「陛下迁安定羌民入关中,且就住在郑国渠边上,不过两年时间,便连穷户家中都有了余粮。
「人人都说,这是大汉朝廷与陛下赐下的恩德。
「去岁秋收後,我家大人说,族中几部羌人聚在一起祭天,再不往北边叩首了,而是朝着长安方向,叩谢天恩。」
她说到此处忽又停了下,才道:「如今,就连仍留在北地的羌民也想迁到关中来。前阵子有魏人细作潜入北地,欲煽动羌民作乱,当地羌民把那细作绑送朝廷,只请求朝廷许他们迁入关中。」
「朝廷许了吗?」
「据说丞相许了。」
张贵人听得怔住了,半晌才道:「几架曲辕犁、几架水车,竟有这般厉害?」
杨昭仪微微一笑:「贵人久在深闺深宫之中,确是颇难知晓这些对农人来说意味什麽的。」
张贵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车帘在她手中缓缓放下,外头的田畴屋舍便隐在了帷幔之後。
她沉默了一阵,忽然轻声道:「我从前只晓得读《女诫》,学敬慎曲从,却不曾想过这些,姐姐懂得真多。」
杨昭仪一愣,当即摇摇头:「羌中苦旱苦寒,一畜一粟都得来不易,当年大饥之时,我家大人常拿家中粮肉接济族人,便是我哥——我兄都死了两个。」
张贵人若有所思,又看了一阵,才放下车帘,又道:「姐姐既会骑马射箭舞刀弄枪,又懂得农事,陛下尚武劝农,想来一定会中意姐姐的。」
杨昭仪一时间噤若寒蝉,再不说话了。
张贵人言语无忌,却不晓得杨昭仪是个什麽想法,只道自己说的都是些心里话。
她自幼长在深闺,学的都是圣贤道理、三从四德。她姐姐张皇后母仪天下,须得垂范後宫,对百姓疾苦自然关切。
她却不同,虽谈不上锦衣玉食,却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从不曾想过身上的衣裳、碗里的米饭是如何来的。
田间农事,她一窍不通,也不想下地了解。
只是都说天子重视农桑,她便也想着多看多问,将来也好在天子跟前说上几句得体的话。
车驾辘辘前行。
江陵城门已在望了。
远远望见西北有一座山,山势不高,却林木郁,在江陵春日里泛着一层关中未有的青翠之色。
杨昭仪忽然掀开车帘,朝外头的张绍问道:「张侍郎,那座便是龙山了罢?」
马背上的张绍目不斜视,抬头往西北望一眼,点头道:「禀昭仪,正是龙山。」
杨昭仪目光在那连绵山脉上停留了许久,心也驰神也往。
她自被纳为昭仪以来,还不曾见过天子一面。
可天子御驾亲征、临阵讨贼的种种伟迹,定关中、还旧都、征三郡克江陵的累累丰功,她早已从宫人口中听了无数遍,已是如数家珍。
此番从长安千里迢迢远赴成都,又从成都东奔江陵,虽说面上不显,心中却早已揣了无数念头了。
世间哪个女子能拒绝这样一个威势无双、年轻英武的男子?何况这般男子还是堂堂大汉天子。
车队入了江陵城。
街巷早已清道,百姓回避,甲士肃立道旁。
张贵人又掀帘往外看,只见街市齐整,屋舍俨然,虽远比不得成都繁华,却也自有一番安定气象,已看不出一个多月前还处於战火当中,窃据於吴人之手。
行不多时,护送妃嫔的车队在一处宅院前停下。
张绍下马,亲自上前开了中门,回身道:「贵人、昭仪,天子行在到了。」
张贵人下了车,不由仰头打量面前的宅院,忍不住问:「陛下便住在此处?」
张绍肃容以对:「陛下说,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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