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罪,天子略过他包庇窝藏之过不问,依旧让他领汉中太守,以孔明的为人处事,恐怕向朗连汉中太守之任都留不住。
李严深深看了向朗几眼,不由内里暗叹一气。
如今大汉乏人,以向朗之能,做个一州刺史绰绰有余,如今却只能管着汉中十来万百姓的春耕秋收、赋税徭役,不是屈才又是什麽?
今日他与向朗同奉天子之召,又都前路未卜,这般处境,倒真有几分同病相怜了。
「巨达兄。」李严沉默良久,终於开口。
向朗闻声侧过头来,看着他。
李严依旧望着远处汉水,道:「你我皆是荆州乡人,当年先帝在时,荆州文武齐聚一堂,那是何等盛况,如今——」
「如今境况更甚从前。」向朗打断了他,徐徐接过话来。
「陛下绍二祖、先帝之英烈,春秋鼎盛,神武聪明。
「自御驾亲征以来,北克关中,还都长安,东取二郡,南复荆州,已是武功赫赫,威加四海。
「今丞相东征,关中捷报频传,潼关将克,陛下此番自荆州北还,必往关中主持大局。大汉中兴之势,沛然莫之能御。
「我虽老,齿衰鬓白,未必不能见海内一统、汉室重光。
「届时天下太平,耕者有其田,织者得其衣,我便是做个闲散老臣,每日看这汉水汤汤东去,听这春风拂柳之声,亦乃余生幸事也。」
向朗说到此处,停顿片刻,目光从汉水收回,落在李严面上,缓缓又道:「正方,陛下既召你我同来,便是有容人之量、用人之心。
「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後种种,譬如今日生。你我又何必自囿於旧日沟壑之中,作此愁眉不展之态?
「我彼时犯错,永相疏远於我,我心中何尝没有生怨?
「可这两年渐渐静下心来自省,委实是我自己公私不分,起了结党营私之心,何怨之当有?
「陛下丞相不免我官,依旧留我任汉中太守,已是顾念旧情了。」
他乃是襄阳宜城人,马良、马谡兄弟也是襄阳宜城人,他与马良兄弟同出一县,又一同师事水镜先生,与庞统、徐庶都是同门。
荆州士林里,『水镜门下』四个字,便是一张网,把他们这些人紧紧捆在一处。
虽然马良比他小十几岁,可他打心眼里敬重这个同乡後辈,认定他是荆州士林里当之无愧的旗帜人物,所谓一州令士是也。
可惜先帝夷陵兵败,马良也死在了乱军之中。
马良一死,襄阳宜城那个小圈子便塌了半边天,剩下那小半边,就是他与马谡。
他对马谡说到底是爱屋及乌。马谡有才,这一点他从不怀疑。丞相器重他,让他入相府为参军,时时带在身边参赞军务,他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是欢喜的。
他向朗已经六十二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襄阳宜城这个圈子需要一个领袖人物主持局面,所以後来街亭败绩,马谡弃军逃亡,他明知马谡藏匿何处,却没有举发。
直到天子斩曹真的消息传来,他才抱着侥幸的心理,押着马谡去向天子请罪,希望天子会看在马良面上对其弟网开一面。
一念至此,他长叹一气,道:「你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不便多说。
「可正方,陛下既还愿意见你,便说明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李严听到这里,终是如向朗一般再次长长叹了一声。
就在此时,黄权之子黄崇率一众天策骁骑翻身上马,两人也一前一後走向各自的车驾o
临上车时,李严忽然停了一步,转过身来朝向朗拱了拱手,向朗愣了一下,遂也拱手回应。
车驾重新动了起来,马蹄声碎,车轮滚滚,沿着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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