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生气归生气,冷静下来,崇祯其实也是能理解薛国观的。
他终究是文官,是天下士大夫名义上的领袖。
要对孔圣人的后裔下手,哪怕证据确凿,对薛国观而言,也如同要他亲手去砸碎自己信仰的牌位。
他那一跪,跪的不是孔胤植,跪的是他心中那尊“至圣先师”的泥塑金身,是他为官数十年来所信奉的“道统”。
别说薛国观了,哪怕是他这个皇帝,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内心深处何尝不是心惊胆战?
唯恐一个不小心,尺度过大,真的惹得天下读书人群情激愤,士林震动,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江山,终究还是要靠这些读书人来治理的。
不过,理解归理解,事情办砸了,责任总得有人负。
而且,后续如何处置,也需要尽快拿出章程。
想到这里,崇祯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一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大伴,你去跑一趟东宫,告诉太子,今日在朝堂上发生的一切。让他给朕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这本来就是他办事不周,昨日信誓旦旦说与内阁已有默契,怎地今日就弄成这般模样?让朕在朝堂上好生被动!”
王承恩见皇帝脸色不善,赶忙躬身应道: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东宫,一字不差地禀报太子殿下。”
崇祯略一沉吟,补充道:
“对了,那封密信,你也一并带给太子。如何处理,让他看着办吧。”
那封信如今成了烫手山芋,公开有公开的麻烦,不公开又有不公开的隐患,索性交给儿子去头疼。
“是,皇爷,奴婢明白。”
王承恩再次躬身,然后对身边一个小太监低声交代了几句,让他回去取那封存放在紫檀木匣中的密信,自己则片刻不敢耽搁,转身便朝着东宫的方向,迈着小碎步匆匆而去。
东宫,辰时初。
王承恩赶到东宫时,天色才刚刚大亮不久,晨曦透过窗棂,在殿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东宫上下还笼罩在一片清晨的宁静之中。
他来得不巧,因为这个时候,朱慈烺还在寝殿之内拥着郑小妹,睡得正香。
虽然知道今日朝会上将上演针对孔家的大戏,但朱慈烺自认为一切早已安排妥当,内阁首辅已被“说服”,厂卫证据确凿,御史打头阵,剧本清晰,演员到位,只等皇帝最后拍板。
因此,他心中并无多少挂碍,颇有些春风得意,便也放纵自己,舒舒服服地睡了个懒觉,打算等朝会有了结果再起来听消息。
结果谁能想到,偏偏就在这看似万无一失的环节,出了纰漏。
寝殿之内,帷帐低垂。
朱慈烺正迷迷糊糊地沉浸在梦乡,忽然被门外一阵急促却不失恭敬的敲门声惊醒。
“太子爷,太子爷!您醒了吗?”
是贴身太监马宝的声音。
朱慈烺皱着眉,眼睛都没睁开,带着浓浓的睡意,没好气地嘟囔道:
“不是说了今日不上朝吗?大早上的,喊什么喊?天塌下来了?”
门外的马宝显然有些委屈,但不敢耽搁,连忙压低声音道:
“太子爷,是王公公来了,说有十万火急的要事,必须立刻面见您禀报!”
“王公公?王承恩?”
朱慈烺听到这话,睡意瞬间消了大半,头脑清醒过来。
他有些纳闷,王承恩若无大事,绝不会轻易离开御前,更不会一大清早就跑到东宫来。难道……朝会上出了什么变故?
想到这里,朱慈烺心中一凛,再无睡意。他二话不说,翻身坐起,撩开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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