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兵来攻,如今双方在西面昆明池对峙。
这三藩如同三把铁钳,牢牢扼住了关中的咽喉。
朝廷的政令,莫说传到中原、淮南,便是想送到同州、华州,都得看这三家的脸色。
其实这矛盾也是月前才出的。
上月,泾原节度使李昌言暴卒,军中不待朝廷诏命,直接拥立其弟李昌符为留後。
消息传到长安,天子李媪都还没发怒,王重荣已暴跳,要下诏申饬。
当时牛蔚还劝过,说如今关中,李茂贞掌凤翔、天雄、兴凤三镇,朱玫掌邠宁,李昌符掌泾原。这三家兵强马壮,朝廷无兵无粮,拿什麽申饬?不如顺水推舟,正式授节,还能存些体面。但王重荣可以坐看王铎横死河北,却不能接受身边的李昌符自立,实际上,他也早就看关内三藩不顺眼了,要拔掉他们。
於是,王重荣压根不听,先斥李昌符之罪状,令李茂贞、朱玫夹攻泾原。
可事情却办砸了!!
那李茂贞和朱玫根本没去打李昌符,甚至和李昌符联手起来,奉成都的小皇帝之命,出兵平叛。於是,王重荣不得已,带着本兵和河东军以及部分精锐神策军驱往昆明池,与三藩对峙。
此时,牛蔚想着这些,看着空荡荡的都堂,心中只有冰凉。
昔日中书省六相公,崔安潜就义,王铎横死,王徽颜预不任事,裴澈称病在家闭门不出,杜让能受王重荣嫉恨,被排斥不用。
偌大一个政事堂,竟只剩他牛蔚一人,独坐在这空荡荡的都堂里,批阅那些根本无人执行的文书。「唉……」
牛蔚长叹一声,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袁象先和韦肇走了进来。
「下官袁象先,拜见牛相公。」
袁象先躬身行礼,韦肇跟在他身後,也深深一揖。
牛蔚擡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看到韦肇时,他眼神微凝,随即恢复平静,指了指案前的坐榻:
「坐吧。」
两人谢过,小心坐下。
韦肇仍低着头,双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一个汴州判官,竟能入都堂,面见当朝宰相,这是何等荣幸?
即便是朝廷江河日下了,但对於朝廷和都堂的神圣,都如钢印一样戳在他们这代士族的脑子里。更何况,他韦肇也不过只是个韦家小房的庶子。
牛蔚先问袁象先:
「象先,近日神策军巡防可还妥当?」
袁象先恭敬回道:
「回相公,勉强维持罢了。军中缺饷已三月,神策诸军多有怨言。」
「前日东市有商贾斗殴,调了五十人去弹压,竟有一半人半路溜去酒肆赊酒喝……末将实在无能为力。」
牛蔚默然。
神策军糜烂,他何尝不知?
自田令孜掌权以来,神策军便成了市井无赖、破产商贾的收容所。
有钱时发饷,这些人还能装装样子;无钱时,便是一盘散沙。
如今东南绝输,朝廷府库空虚,连天子的用度都捉襟见肘,哪还有钱养军?
现在的神策军只是那些人的一个空壳,实际上早就各行其是了。
於是,牛蔚换了个话题:
「王重荣那边……可有动静?」
袁象先压低声音:
「据探,王重荣仍在昆明池督战,与李茂贞军对峙。不过……」
他顿了顿:
「王重荣似有退意,想与李茂贞谈和,那李茂贞本就是蛇鼠两端,不是真为成都卖命,多半退兵就是这些时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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