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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申看着朱温洗耳恭听的模样,心中激荡,面上却愈发沉静。他缓缓坐回草堆,掸了掸袖上草屑,认真道:
「节师,方才所言入关之策,不过是纵横捭阖之术,是霸术。」
「术者,一时之巧,可解燃眉之急,却非立国之本。」
「今日学生要献的,是霸道,是能定乱世、开太平、立万世基业的根本大道。」
朱温正襟危坐,连呼吸都放轻了:
「先生请讲,朱三一字不漏。」
郑申深吸一口气,声音在马棚里回荡,竟有种奇特的宝相庄严:
「这霸道,源自先秦法家。」
「世人多误解法家,以为只是严刑峻法、刻薄真恩。」
「实则法家之要,在於「法』「术』「势』三字,而这三字之根,在於君心。」
他顿了顿,看向朱温:
「先说君心。节帅可知,为何商鞅要徙木立信,赵高要指鹿为马?」
朱温沉吟:
「商君要立信?赵高要立威?」
「不止。」
郑申摇头:
「这是要让天下人明白,君心莫测,君威无限。」
「徙木立信,不是真要立什麽信,而是要告诉秦人,我商鞅说什麽就是什麽,哪怕荒唐至极,你们也得信。」
「指鹿为马,也不是真要分鹿马,而是要告诉群臣,我赵高指什麽就是什麽,哪怕颠倒黑白,你们也得从。」
「世人常褒商鞅而贬赵高,以为商鞅徙木是立信,赵高指鹿是乱政。」
「实则二者一脉相承,都是要确立君权的绝对权威。」
「商鞅徙木,赏五十金!节帅可知,这五十金是什麽分量?」
朱温摇头。
「秦汉之际,战场上斩敌一首,赐爵一级,折金不过十余斤。」
「徙一根木杆,赏五十金,相当於连斩三敌、连晋三爵。」
「荒唐吗?荒唐至极。」
「是以一开始无人出头,不是不能,而是不信!」
「但商鞅要的就是这个,越是荒唐,就越能让秦人明白!」
「我商鞅的权力,可以任性到何种地步。你们服不服?」
他直视朱温:
「服了,就有重赏;不服,就有重刑。」
「这就是法家所言,行不测之赏诱之於先,用不测之刑驱之於後!」
「赏要赏得荒唐,让人不敢相信;刑要刑得残酷,让人不敢不服。」
「如此,君心莫测,臣民战栗,指哪打哪,莫敢不从。」
朱温听得入神,心心相印:
「这就是君心莫测……」
「对。」
郑申点头:
「为君者,不能让臣下摸透心思。」
「今日可以赏你千金,明日可以杀你全家;今日可以指鹿为马,明日可以指忠为奸。」
「臣下永远猜不透你在想什麽,才会永远敬畏你、恐惧你、依赖你。」
「这才是真正的君威。」
他声音压低,说道:
「节师,你入关之後,也要如此。」
「不能让人摸透你的脾气,不能让人预测你的赏罚。」
「今日可以重赏一个无功之人,明日可以严惩一个有功之将。」
「要让所有人觉得,节帅的心思,如天渊难测;节帅的威严,如雷霆难犯。」
「如此,军令才能如山,政令才能如流。」
朱温深吸一口气:
「先生是说……我要学商鞅、赵高?」
「学其神,而非其形。」
郑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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