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色:
「商鞅徙木,赵高指鹿,都是手段。」
「根本在於确立君权的绝对任性,让臣民丧失判断能力,只能无条件服从!」
「节帅不必真的徙木指鹿,但要有能徙木指鹿的威势!」
「我想赏谁就赏谁,想杀谁就杀谁,要理由?给个理由就行!要律法,那就设置一个律法就可!」「法为君立,非为制君!」
「正如汉之张汤所言,上意所欲罪,予监史深祸;上意所欲释,与监史轻平。」
「也就是说,皇上想整谁,哪怕他无罪,也要罗织罪名,往死里整!」
「皇上想保谁,哪怕他罪大恶极,也要轻描淡写,放他一马!」
「法律是什麽?不过是皇上手中的玩物罢了。」
他顿了顿,看向正深思的朱温:
「节帅,这就是法家之法的真谛!君制法而不为法制!」
「前主所是着为律,後主所是疏为令。「
「今日节帅为甲,可立甲法,明日改了主意,法也就改了!」
「这才是我法家之法!」
这番酣畅淋漓的话听得朱温是又发凉又发热。
说实话,他一路走来,纯靠禀赋来管人,来弄权,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理论地了解君主的权威!真是醍醐灌顶,醍醐灌顶啊!
无怪乎当年始皇帝听完後都将韩非当成天上少有的国士呢!
但他本能地又觉得不对劲,想了下,皱眉:
「我在军中多年,也晓得,朝令夕改,败军杀将!」
「如此作为,将士们岂会听从?百姓岂会信服?」
郑申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
「节帅,你错了。」
「法家要的不是百姓信服,而是百姓恐惧。」
「商鞅徙木立信,立的不是信任,是恐惧!」
「恐惧上位者的权力任性,恐惧违逆会有如此下场。」
他说得兴起,此刻郑申多年所学终於得以施展,激动地在马棚里踱步:
「韩非有言:「人主之患在於信人,信人则制於人!』」
「又说:「夫以妻之近与子之亲而犹不可信,则其余无可信者矣。』」
「在他眼中,妻子盼夫早死,儿子盼父早亡,骨肉至亲尚且如此,何况臣民?」
朱温一怔:
「这也不一定如此吧!」
郑申摇头,对朱温道:
「节帅,上位者是注定孤独的,因为他掌握至高无上的权力!人人都惧怕它,也觊觎它!」「就如後妃为何盼君早死?因为她现在受宠,儿子可能继位。」
「若君王不死,难免宠幸他人,儿子地位不保。」
「所以别看她对你百依百顺,心里可能已备下毒药。」
「而她的儿子和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又如何不会做出弑父之举?」
「如此,节帅还认为不一定吗?」
这句话,似乎是戳到了朱温,让他明显沉默了。
但那边郑申说的很快,继续道:
「既然人人不可信,君主如何御下?」
「还是要回到学生最早说的那四字,上心莫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就是要让臣下永远猜不透你的心思。」
「今日可以对你笑脸相迎,明日可以对你拔刀相向;今日可以重赏无功之人,明日可以严惩有功之将。」
「喜怒无常,赏罚无度,这才是真正的君威。」
郑申这一番言论,如果是放在儒家士大夫的耳中,一定会怒斥离经叛道!
但朱温这人没系统学习过法家,可他在长久以来的战事和权力斗争
-->>(第2/6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