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损耗比,换作普通军队早就崩溃了,可在後面成建制的武夫督战下,这些丁口依旧在绝望地来回着。
这些人来自各个地方,有不同的家庭和人生,但在这一刻,他们的人生直接被浓缩在了这百余步的循环中。
第二个百人队也上去了,城墙下的土坡又高了数尺,屍体和土袋混杂在一起,哪里还分得清啊!这真是一幅地狱般的景象啊!
打到这个程度,连城头的守军都有点崩溃了。
甚至有人在哭着嘶吼:
「别再冲了,往外面跑!」
但根本没用,在老军们的驱赶下,一批批生口就这样填了上来。
到了这会,督战的老军也发了狠,只能用更大的恐吓来威胁。
他们不断在阵前逡巡,大吼:
「後退死,连同他们在後营的家眷,全部处死。」
自己可以死,但如果自己死了还连累亲族,这就能彻底击穿这群聚族而居的丁口们的心理防线了。为了不让自己的父母妻儿惨死,他们只能选择这种近乎自杀的劳作。
人群中,一个中年丁口哭着扛起土袋,对身边的年轻人说:
「小刘,我家小子才三岁……咱得堆,得堆啊……」
「这卵子的老天啊!」
年轻人满脸是泪,说不出话,只是拚命点头,一同冲上了土坡。
一块石头砸在中年人肩上,他跟跄一下,土袋掉落,但居然没倒。
他咬着牙,用另一只手抓起土袋,拖着伤躯继续往前。
又一块石头飞来,砸中他的腿。
中年人终於倒下,却用尽最後力气,将土袋推向坡上。
「堆……堆………
他喃喃着,咽下最後一口气。
一旁的年轻人目睹这一切,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
他不再躲避石块,发疯似的扛起两个土袋,冲向墙根。
石块砸中他的後背,年轻人吐出一口血,却不停步。
等冲到墙根,扔下土袋,转身又去扛。
这种疯狂的举动感染了其他人。
越来越多的丁口进入一种癫狂状态。
疼痛、恐惧、悲伤,全部转化为麻木的机械运动。
他们不再是人,而是搬运土石的工具,直到被石块砸碎为止。
土坡以惊人的速度增高。
屍体和土袋层层叠加,踩上去软塌塌的,渗出暗红色的血水。
人在巨大的惊吓中,会陷入一种自我保护,他们已经呆傻了,呆傻到好像土堆得越高,他们就能活下来,他们的家人就能活下来。
所有人都疯了!
只是,不知不觉中,这片由屍体和土袋混合的长坡,也越来越高,高到距离城头好像只有一步之遥。血水的腥气,混着各种人死後留下的屎尿,散发出浓烈的臭味。
天空中,乌鸦在盘旋,等待饕餮盛宴。
柴再用在後方看着,非常满意。
他正计算着时间,按照这个速度,土坡堆到能冲锋的高度,至少还得死三四百人。
只不过,这千人丁口差不多算是废了。
那些还活着的,就这样躺在阵前,麻木地看着天空,即便旁边有人被督战执法也毫无波澜。他们已经彻底地绝望了,连恐惧的情绪都不再有,只剩一具躯壳,行屍走肉。
「柴头,这样下去不行。」
一个老军凑过来低声道:
「丁口快撑不住了,咱们要不要让老军上?」
柴再用没说话,而是站了起来,举起手里满是尖刺的箍铁棍,指了指那群残下来的二三十人,说道:「这些人编入老军,休整,给他们吃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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