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很慢,很仔细,从脖颈到胸膛,再到手臂,一寸一寸。
擦完了,李罕之将布巾扔到地上,这才擡眼,扫视帐内众人。
目光所及,无人敢对视。
「吡!」
李罕之当众濞了把鼻涕,通了鼻子後,瓮声瓮气:
「说完了?」
无人应答。
李罕之笑了,然後披上了一件袍子,然後侧靠在胡床边,一条大腿踩在榻上,袍子都盖不住下半身,雄鸡就这样明晃晃冲着这些武人。
「都是自家兄弟,吵这麽凶干啥!」
「老李要打,老郭要退,老傅要和,讲得都挺好的呀!」
可李罕之虽然是在笑,在场却没有人敢笑,却都紧绷着身体,深怕李罕之暴怒,他们当中就有人要填了马槽。
果然,李罕之说完,就站起身,赤脚踏过地面,走到了傅瑶面前。
傅瑶浑身颤抖,想跪下,却被李罕之一把按住肩膀。
「老傅」
李罕之凑近,眯着眼:
「你要求和啊!」
「大帅!你知道我的!」
李罕之直接打断了傅瑶的求饶,一拍他的肩膀,大笑:
「好主意!」
「真是好主意!」
傅瑶冷汗直流,嘴唇哆嗦。
「但是啊……」
李罕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几乎和扇他一样:
「这话,不该你说,该我说。」
李罕之转身,走回胡床,重新坐下,重新单腿撑坐:
「保义军咱们可以要打!不打不血咱们一路的恨!」
「但不是现在,不是在这里。」
「如今局势我看得也算清楚,如今天下能与赵怀安相抗的,也就是朱温、李克用二人。」
「刚刚老郭说的对,不能把家底一把赌光,所以我们要求和,要曲意逢迎!」
「大丈夫报仇,十年不晚!」
「赵怀安势必要和朱温决战中原的,到那时候,咱们和朱温联盟,从背後攻打吴藩东南腹地。」「那时候,才是咱们兄弟快意恩仇的时候!」
然後,李罕之想了下,对刚刚一直没说话的何烟道:
「老何,你口条好,回去准备下,把部队交接给魏隼,然後去北面寻保义军的郭亮,说咱们愿意求和,愿委饶、信、抚三州给他们,只求吉州一地乞食!」
何捆见李罕之一句话就夺了自己兵权,脑子就和被锤了下,发懵,但面上还不敢有异色,恭敬回道:「末将得令!」
迟疑了下,何烟才问:
「要是保义军不答应呢?」
李罕之听了,不以为意:
「不答应?那咱们就撤到吉州大山好了,老杨的兵略还能有错?」
这时候,李罕之才似乎是想起来杨师厚一样,问道:
「老杨今日早食给他送去了吗?别给饿着,都是兄弟。」
正当有人要说话时,忽然帐外传来急促的钟声。
这是大营望楼上的警钟在敲击。
当在场的众渠帅都暗道不好时,外面奔来背着旗帜的武士,一进来,跪地大喊:
「大帅,保义军突骑出现在北面,正向着我军外围营地奔来!」
听到这话,李罕之脸色难看,说了这样一句:
「我看何万友是得喂我战马了,坐视敌骑从他的防线突破进来,连个报信的都没?」
他看到在场的武人还在发呆,怒骂:
「一群呆比!」
「还愣着干啥,回本阵,给我歼灭这支骑军!」
众将慌忙喊喏,片刻不敢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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