锺传走上前,双手捧起义子的脸。
他的手粗糙、温暖,掌心满是老茧。
锺传凝视着锺延规年轻的面庞,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慈爱和决绝。
然後,他俯身,在锺延规额头上轻轻一吻。
就像亲生父亲在亲吻儿子,也像是在告别亲人。
锺延规愣住了,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义父。
锺传松开手,後退一步,声音平静却坚定:
「所以,这一次,我会出击,你留下。」
他转身,面向城头所有兄弟,朗声道:
「延规说得对,有兵才有权,没兵就只能仰赖别人的仁义。」
「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坐视保义军孤军奋战!」
他指向城外:
「保义军为何而来?为救丰城,为救江西,也为救我们!」
「他们本可坐视李罕之攻破丰城,再从容南下收拾残局。」
「但他们没有!他们千里奔袭,以寡击众,为的是什麽?是道义,是担当,是对我锺家的承诺!」他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如今我们既已决定投效吴王,就更不可三心二意,首鼠两端。」
「若今日坐看救命恩人陷入险境,他日还有谁会信我们?吴王麾下,还有谁会瞧得起我们?」他深吸一口气,吼道:
「我锺某只问诸位!」
「谁愿随我出城,与保义军并肩作战,破贼雪耻?!」
沉默。
然後,第一个人站了出来,正是牙将许茂光!
他什麽也没说,只是默默卷起右臂衣袖,露出黝黑粗壮的胳膊。
下一个是锺思进,他也举起了右手!
於是,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像连锁反应,像燎原之火。
城头千余牙兵,一个接一个,全部卷起了右臂衣袖。
他们都是跟随锺传多年的老兵,从袁州打到洪州,从土团打成节度使。
他们吃过玩过,享受过,也沉迷着,可在今天,当大帅问谁愿意与他出城时,这些人齐齐选择了追随。这乱世已无忠义仁道可言,但这些小团体的武夫们,却努力坚持着,并决定以死报答。
这种感情绝不可能在魏博、忠武、幽州身上看到。
他们的战力肯定要比这些镇南军强太多,後者可能只能说是二流。
但这些老牌雄藩太老了,身上背负的历史枷锁太沉重了,他们不相信,也不敢相信恩义,只有钱和利益是最重要的。
反而是此前的钱缪集团,现在的镇南集团这些新兴的一代势力,内部是有凝聚力的。
也许,这也是为何是这些人才真正开创了一番基业的原因,而老牌的旧落们却无一例外沦为其他人的垫脚石。
看到最後时刻,依旧有这麽多兄弟愿意追随自己,锺传眼眶微红,重重抱拳:
「锺某谢过诸位兄弟!」
锺延规急了,他冲上前拉住锺传的胳膊:
「义父!让我也去!我愿意与父帅同生共死!」
锺传看着他,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豪迈,也就是重头再来。
「好!好一个同生共死!」
他拍拍义子的肩膀:
「既如此,那就一个不留!全军出击!」
随後锺传转身,对牙兵下令:
「砸掉所有土锅,焚毁多余粮草!此战,不胜则死,无须退路!」
「遵命!」
片刻,城内浓烟四起。
已经烧毁粮食、砸碎土锅的镇南军武士们聚集在了城门後的街道。
最前,锺传举着铁矛,高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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