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能看出这处榷场在白日的煊沸和热闹!
到处都是牲畜的嘶鸣,有马匹的长嘶、骆驼的低吼、驴子的嚎叫、牛羊的哞咩,这些全都混在一起,吵闹得不行。
然後就是一些胡人贩子正利用最後的时间开始甩卖:
「朋友,最後便宜地卖了,朋友!」
当然,更多的还是永不缺席的呼喝怒骂,各种口音的,各种语言的骂声:
「驴球子的!哪狗日的踩俺脚了!」
「瞅啥瞅?再瞅给你眼珠子抠出来!」
「不服练练?」
然後就是孩子的哭喊声,女人的叫骂声,叽里咕噜,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这一切都太鲜活了!
不得不说,无论是裴迪还是叶常都没见过这麽庞大的牛马市,甚至太平时的长安也没这麽鲜活,当然也没这麽粗俗。
说实话,这里面的大部分语言,裴迪都听不懂,只能从那些人的穿着和样貌大概来猜测这些人的族属。那种契丹人说出的话,发音短促、喉音很重,说话像是一连串的咳嗽和吐痰。
而估计是奚人吧,反正和契丹话相似,只是更加柔软一些,带些卷舌的音节。
不过也有他认识的,那就是卷毛粟特人的语言,那种流畅的、带些颤音的语言,听起来像一首诗歌!他也听出了一些回鹘人的话,但大部分都是既无法从声音,也无法从主人样貌穿着分辨的小语言。而这时候,在接受了最後一批入城人,城门口的幽州武士们便开始宵禁关门。
与此同时,城楼上,也开始敲起了暮鼓,八百下!
那种连续的,低沉的鼓声渐渐盖过了瓮城内的所有喧嚣。
再然後,没有过多久,刚刚有多热闹的榷场却眨眼就人去牲畜空。
这一动与一静之间,形成了剧烈的反差,好似刚刚那些热闹都是假的一样。
前面,在这些胡人商贩作鸟兽散没多久,一队队幽州武士从前面的外城开出,然後在幽州都押衙刘仁恭的面前一字排开,最後有个年轻的武人在刘仁恭耳边耳语。
片刻後,刘仁恭扭头对呆愣的裴迪笑道:
「裴正使,你运气真不错,今日节帅生了个儿子,高兴,要直接见你们!」
「就不要去驿馆了,随我来吧!」
此时,裴迪是什麽感受?
蓟县城无疑是脏乱臭的,也是吵闹不休,混乱粗野的。
但正如刚刚那密集的暮鼓,却展现了这种城市和幽州藩的真正的底色。
那是一种充满了力量的,蛮横的、不可征服的,代表着胡汉交融的生命力!
北国不与南国同!
这一次,裴迪深深吸了一口,没再乾呕。
他要记住这个味道!
幽州节度使府内,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刘仁恭引着裴迪、叶常穿过三道门,来到一座巍峨的大殿前。
殿门大开,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吴藩使者到……」
门口的高鼻卷发武士用标准的汉话高声唱诺。
裴迪整了整衣袍,昂首步入大殿,叶常紧随其後。
大殿内,两旁已经站满了幽州军的文武官员。
左边是文臣,右边是武将,一个个身穿官袍或甲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带着审视、好奇和隐隐的敌意。
大殿正中,设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张胡床。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阔男子坐在胡床上,身穿绦紫色圆领袍,头戴展脚襆头,面容英武,目光锐利,正是卢龙节度使李匡威。
此时节度大殿内,汇聚了幽州幕府的全部核心,可见不管这些人嘴上怎麽说,实际上对於吴藩来使是高度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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