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了新的水泡,火辣辣地疼。
但他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就会打乱整个节奏,就会挨棍子。
是的,即便赵怀安三令五申不能体罚,但在军中实际上都禁绝不了的,尤其是在封闭的水军当中,棍子几乎是最高频次的体罚。
而且也没有人去告发什麽,因为这就是水军的内部文化,告发者将寸步难行。
那些被揍的新水手被他们的师傅敲打後,肯定会觉得以後自己必然不会对新兵用棍棒的,可神奇的是,无论以前如何想的,等这些人有幸在船上干久了,遇到新兵後,他们也会拿棍敲。
甚至,这种棍棒训斥还形成了一种极其变态的情感纽带,类似严父与慈子!
这就是军中复杂的情感关系和权力关系,不是简单没人性就能概括的。
摇橹的号子中,陈东恍惚着,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什麽来当水师。
他家在庐州城外是有自己田的,但後面爹娘死了,他这点地也不乐意种了,再加上庐州从军氛围浓烈,他就跑到安庆来投军。
本来想当陆军的,但招兵的人说他个子不达标,不要他。
他只好退而求其次,进了水师。
进了水师才知道,这日子比种田还苦。
种田至少还能在田埂上歇歇脚,喝口凉水,伸伸腰。
可在船上,一连几个时辰坐着,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水面的反射加剧了那种闷热的感觉,虽然现在是十月末,但底舱里依然闷热得像蒸笼。
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舱里的气味,尿味、屎味,还有一些呕吐的秽物统统被闷在船舱里,那种味道简直是噩梦。
有些时候,上头甲板还会冲刷船面,那些不知道混了什麽东西的脏水就会顺着舱板的缝隙滴落下来,落在他的头上、肩上、背上。
这些东西又臭又黏,有时候滴在他的嘴里,恶心得他想吐。
但他不敢吐,因为吐了,就会弄脏船舱,又会挨棍子。
「一、二、三、四……」
此时,梆子手的号子声还在机械地继续。
陈东咬着牙,继续划着名,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开始嗡嗡作响。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号子声忽然停了下来。
「休息一刻!」
一个粗哑的声音喊道。
陈东如蒙大赦,松开桨柄,整个人瘫软在座位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脚下的木板上。
刘波从上座位探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小子,撑不住了吧?」
陈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波从腰间解下一个水囊,递给他:
「喝一口。别喝太多,不然一会儿又要尿。」
陈东接过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水带着一股皮革的怪味,但此刻却觉得甘甜无比。
陈东多贪了几口,将水囊还给刘波,低声道:
「多谢刘头。」
刘波接过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然後道:
「小子,这才刚开始。从武昌到襄阳,要走好几天呢。你要是连这点苦都吃不了,趁早下船滚蛋。」
陈东咬了咬牙,道:
「我能吃。」
刘波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底舱中,划桨手们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吃乾粮,有的在闭目养神。
没有人说话,因为大家都太累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那些坐在最上层的划桨手,能够通过两侧舷外支架
-->>(第3/7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