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殷厚楯兵推着楯车往前;范居实则亲自赶到营田兵队後,拿马鞭把几个探头探脑的队头抽回队中。
庞师古站在一辆楯车上,举起朱珍佩刀。
所有人都看见了那柄刀。
「朱帅授我军法!」
庞师古声音不大,却被身边牙兵一层层传下去。
「今日西线诸军,不分庞部、朱部、张部、蒋部、营田兵,皆听一鼓。」
「前队死,後队补;旗倒,队头举;队头死,都头举;都头死,军主举。」
「退一步者斩,乱军者斩,诈伤者斩,弃旗者斩!」
他顿了顿,又道:
「破阵者,赏钱十万,田二十亩;先登破旗者,升队头;斩保义都将者,升都头。死者,其赏给家中老小。」
这话传到前阵,许多宣武军眼神都变了。
军法在後,重赏在前,仇怨在胸,胜负在眼。
到了这个时候,再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范居实也在营田兵阵前喊:
「都听明白了!!!全军都要上!」
「一会,你们擡楯的擡楯,搬柴的搬柴,填沟的填沟,死多少人,你们都不准停!」
「熬过去了,今日破阵,你们便是有功之兵,甚至以後也能和那些人一样成为拿刀的武士,而不是拿锄头的壮口!」
「所以,人生能有几回搏,该拚命的时候就得拚!」
张可振也走到两都精卒前。
他没有说赏,只说:
「今日若庞公问我张可振惜力,我先斩你们,再自请军法。都给我记住,待蒋殷楯车一开,你们便从右侧卷入,专杀旗手、鼓手、队头,不许恋战割首。」
蒋殷则更乾脆,他只对厚楯兵道:
「把楯顶稳。」
有人问:
「将军,若保义军槊刺过来?」
蒋殷道:
「顶稳。」
「若楯车翻了?」
「人当楯。」
於是诸军都动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也不是一军一部的添油。
王檀前阵先压,柳存弩手展开,张可振精卒随在厚楯之後,蒋殷楯车一辆辆推出,范居实营田兵擡着柴束、门板、湿毡和木桩跟在後头,朱琮中军骑散在右後,防备保义骑军突入。
整整近万人的後备,就这样从朱珍大纛前缓缓向西线推进。
……
人一多,动静便不同。
起初只是旗帜向前,随後是楯车车轮陷进泥里的吱呀声,再之後是万余双脚踩过水洼、烂泥和屍体的声音。
泥水被踩得四面溅开,许多人脚上的草鞋早就烂了,便赤脚踩在血泥里。
有人脚底被断箭紮穿,也不敢停,只能咬牙跟着队伍向前。
宣武军大纛前移,全军出动!
……
更远处的保义军阵中,也很快看出了宣武军这一变。
李简站在西线,望见对面旗帜越来越多,楯车越来越密,心里便是一沉。
朱珍这是把最後的本钱压上来了。
思考间,西线的第一波箭雨,也就在这时落了下来。
柳存的弩手没有急着射保义军前排,而是专射李简左翼的旗号和传令兵。
几名保义军小旗手接连倒下,旗一低,後队便有些看不清前头军令。
李简立刻命人补旗。
可宣武军的厚楯已经推到了浅沟前。
那条浅沟原本是保义军借雨水和泥地临时加深的障碍,不算宽,却足以拖慢步阵,可现在范居实的营田兵擡着柴、甚至是屍体就往里填。
保义军弩手开始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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