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作为麦客去外乡帮忙割麦。
可就这样的庄稼汉,却养出了个吹唢呐的,可见代价和栽培。
忽然,赵六想到一个场景,那是他和赵大还在西川的时候,在往成都方向逃命。
晚上,同行的一个袍泽刚刚哭着给坚持不住的兄弟送别,逃亡队伍中弥漫着浓烈的哀愁。
而当时赵大就有感而发,说:
「自古伤心是别离。」
「有些别离便如眼前,送走并肩作战的袍泽,送走志同道合的好友。」
「但有些别离却是看不见的,而等你意识到时,内心却会痛苦瞬间攫住所有。」
「赵六啊,在我的家乡,我听有人讲,说如果父亲给孩子洗澡,两人都会笑。」
「可如果儿子给父亲洗澡,你知道会如何吗?」
赵六一脸茫然,便听赵怀安悠悠地看向星空:
「两人都会哭的,嗯,父子都会哭的。」
而赵怀安说完後,赵六还是一脸茫然。
甚至这件事都因为没有印象而在他的记忆中越发模糊。
可就在自家的院前,他看着眼前的冷落衰败,忽然明白了。
父亲给孩子洗澡,那是见到了生。
而孩子给父亲洗澡,那却是见到了死啊!
只是这般父子的深刻别离,赵六却都不曾体验过,因为他第一次回乡的时候,父亲便已离世了!
也是顿悟如此,赵六觉得自己该哭的,毕竟这不感动吗?该的!
可眼泪到眼角,却怎麽也落不下来。
这不是因为赵六变得坚强了,也不是他的内心已经铁石心肠了。
而是因为这些年,他真的见过太多的死人了!
那一片片连绵不绝的坟头,早就让赵六似乎丧失了某种最该正常的情感表达了!
所以,真到了该哭的时候,反倒只剩下一种说不出的空。
……
赵六有点难受自己哭不出,可脚步却已不自觉走到後院。
那里原本有一口浅井,旁边还有一块菜地。
此时井口被杂草遮住,菜地也早成荒土。
他绕过一堵倒墙,忽然看见一截半埋在土里的石碾。
赵六伸手摸了摸石碾,以前那几个侄子就爱坐在这碾盘上晒太阳。
每当他学艺回来,那些小子见到自己,总会满院子跑,远远喊着:
「小叔回来了!」
「小叔给俺吹一个!」
赵六便装模作样,拿着唢呐吹几声,又故意吹得乱七八糟,惹得他们哈哈大笑。
其中有个年纪最小的,走路还不稳,却总爱跟在他身後。
赵六一回来,那孩子便拽着他的裤腿不放,非要他抱着往村口走。
现在想想,要是他们还活着的话,也许也该长大了吧!
这一刻,赵六的心中终於有了一种沉甸甸的难受,是堵得很厉害的那种难受!
最後,赵六还是离开了家,又在坞壁里走了一圈,可始终没见到半个人影。
什麽都没有!甚至连骸骨都没有!也许这是好消息吧!
只有风吹过蓬蒿,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赵六就这样看着坞壁里的杂草,忽然低声念道:
「门前蓬蒿一丈高,却无儿时剑客削。」
「春风若许再少年,岂容蓬蒿齐我腰。」
念完以後,赵六自己都笑了一下。
当年那个提着短刀、与一群兄弟在坞壁外乱跑的赵六,若真能看见今日这副景象,大概会拔刀把这一院子的草全削了。
可人终究不是少时了。
他啊,也不是少年的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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