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
壕沟重新挖深了。
木栅外侧多立了一排拒马,巡营的武士也比往日多了许多。
辎重车全被拖到营寨中间,粮车外头围着持槊军卒,伤兵营里不时传来咳嗽和呻吟。
许多武士坐在帐外补甲,有人用麻绳重新串起裂开的甲叶,有人拿针线补破靴,有人则低头磨刀,一句话也不说。
这些人打了许多年仗。
他们太清楚,打下咸阳不算什麽,朱温回师以後,真正硬仗才刚开始。
可打硬仗是要死人的!
他们不愿意打!
更何况,凤翔军这两万余人听着不少,能在野地里披甲死战的也就万余精锐,而这已经是关西三藩中最有家底的了!
此前若不是西川王建送来粮草、布帛,李昌符、朱玫又带兵响应,李茂贞根本凑不出如今这般声势。
可声势是一回事,军心敢战又是另一回事了。
此时这些凤翔军,实在发起不了一场真正的大战!
……
此时中军大帐内,李茂贞却没有议军。
帐中只点着几盏油灯,案上摆着一面铜盘、一张黄道图,还有许多写满异域文字与汉字的纸片。
一个披着褐色旧袍的粟特托钵僧正坐在地毯上。
此人面目深陷,鼻梁高挺,头上缠着白巾,身边放着一只旧钵和一根木杖。
他本是从凉州一路流入关中的行脚僧人,既会诵经,也懂些西域星占,前些日子被凤翔军士带入营中,因给几个牙将推过禄命,居然颇准,便传到了李茂贞耳中。
李茂贞本不信这套。
可人一旦走到进退之间,心里总想问一问天意。
那托钵僧此时正对着铜盘,以细木尺量着上面的星度,口中念念有词。
他先按西域法排十二宫,又将日、月、金、木、水、火、土七曜五星逐一落位,再看紫炁、月孛、罗睺、计都四余。
李茂贞坐在案後,看了许久,终於问道:
「算得如何?」
托钵僧没有立刻答。
他又低头算了一遍,才缓缓道:
「大帅命宫高照,日月相拱,诸星聚会。」
「是贵相。」
李茂贞笑了笑。
「有多贵?」
托钵僧抬头看着他。
帐中几名凤翔牙兵也都屏住了呼吸。
那托钵僧沉默许久,才道:
「称孤道寡。」
帐中一下安静了。
李茂贞脸上的笑也僵了片刻。
称孤道寡,岂是寻常富贵?那是王者之语!
李茂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你这西域命理,能断大唐人?」
「若是不能,便都是胡说。」
托钵僧也不争,只从袖中取出另一张纸,认真道:
「大帅若不信西域法,小僧也略懂唐人禄命。」
「唐人以年、月、日为三柱,各取天干地支,合成六字;又推年命纳音,观五行生克。」
「请大帅告知生年、月日。」
李茂贞看了他一眼,不知在何种心理下,还是说了。
托钵僧随即在纸上写下干支,先排年月日三柱,又将纳音、五行逐一推算。
这一回,他算得更久。
最後,托钵僧仍抬起头:
「结果无二。」
「主上命中有极贵之象。」
李茂贞没有再笑。
他看着帐中烛火,许久没有说话。
这些日子,他这边收到一些从王建身边探来的消息。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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