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王建已不满足於继续挟持天子,也有人说王建私下里正在同吴藩往来,甚至有传言称,王建有意率三川归赵。
这话未必可信。
可李茂贞知道,王建不是甘心久居人下的人,赵怀安就更不用说了!
别说野心不野心的,人家现在都有本钱受命做皇帝!
而日後,若真有一日天下重定,最可能得天下的,也仍会是赵怀安。
那自己这个「称孤道寡」,又会应在何处?
难不成是赵怀安得天下後,自己凭凤翔、关西之功,受封一方?
李茂贞想了一阵,忽然觉得荒唐。
天下未定,朱温尚在长安,自己却坐在这里听一个托钵僧推禄命。
於是他挥了挥手。
「赏他些粮食,送出营去。」
托钵僧起身行礼。
临出帐前,他忽然回头道:
「大帅,命贵不贵,不只在星。」
「人在乱世,能让跟着自己的人活下去,才算真贵。」
李茂贞一怔。
还未等他再问,帐外便有人通报:
「大帅,赵都押衙入营。」
李茂贞立刻起身,要亲自迎赵六!
……
赵六刚在营门下马,便看见李茂贞从中军方向走来。
他连忙抱拳:
「李帅。」
李茂贞看了他一眼,见赵六袍角尽是泥,神色也与平日不同,便道:
「岐山之行如何?」
赵六顿了顿。
「旧地还在,族人凋零。」
李茂贞叹了口气,没有再问,拍了拍赵六肩头:
「进帐说话。」
二人入帐後,李茂贞挥退左右,只留下李继徽与几名心腹。
他开门见山:
「朱温已经回来了。」
赵六点头。
「大帅怎麽想的。」
李茂贞踱步,坦诚道:
「我们的探马已经哨得朱温的踪迹,大概快到长安了。」
「某想了许久,觉得咸阳不能再守。」
赵六没有立即说话。
李茂贞继续道:
「咸阳虽下,可再往东便是泾水、渭水、长安。我与朱、李二家,明面上兵力有六万,但实际可战之兵不过三万。」
「就那二家来说,要不是我以西川钱粮诱着,他们也不会来响应,倒不是不记着和朱温的仇,而是实在是当年沙苑一战,那两藩算是打断骨头了。」
「所以稳妥起见,某想撤回去,将兵力收缩回凤翔,这样朱温来打我,後勤更紧!」
赵六点头,只道:
「李帅觉得该撤,便撤。」
李茂贞看着他,疑惑道:
「你不劝某再打一打?」
赵六摇头。
「额奉大王之命来,是来联络李帅,共同牵制朱温。」
「李帅愿打,吴藩自会欢喜;李帅觉得不能打,也自有李帅的难处。」
「赵六不替李帅做这个主。」
李茂贞闻言,神色缓了下来。
他喜欢赵六,便是喜欢他这一点。
赵六代表赵怀安,却从不仗吴藩声势来压凤翔;李茂贞想打,他不会说吴藩替你兜底;李茂贞想退,他也不会拿盟约、道义逼人留下。
这才是能长久往来的样子。
李茂贞点了点头,双掌一合:
「好。」
「那便撤。」
赵六却没有立刻告退,而是忽然提了一个要求:
「李帅撤兵之前,额有一件事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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