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吕宋这地方热,雨水足,甘蔗能长得好,当地人也早晓得榨汁熬糖,只是法子粗,产量不稳,糖色也差。
後来是吴藩时代的一些海商将铁锅、榨具、匠人、盐铁、布匹和铜钱带过去,再把糖运回来,从而赚取了惊人的利润。
可这种信息差的生意就算再挣钱也挣不了几年,很快越来越多的海商就都晓得了这条财富通天路!
於是,跑吕宋就成了一条最热门的航线,而现在周济也要带着一群内陆的老兄弟,开始跑这条躺着蜜与金的致富路了。
……
临发船前,周济是三令五申,到了吕宋,买糖归买糖,雇人归雇人,不许私下掳人,不许把当地部落人骗上船卖掉。
周济是过过苦日子的,晓得别看蔗糖这东西是甜的,可这背後却是苦到尿血的活。
不把人当牲口使,如何能做榨汁这种苦事?
这也不是周济跑贸易还跑得个道德情操来,而是他晓得上面严打这个。
他周济和那些没跟脚要搏命的烂人不一样,他大把钱能挣的,挣这个?
当然,说归说,周济也没觉得自己到了吕宋後,人家土着蛮夷就好好和你说话了。
所以,该有的刀枪还是一点不少,甚至过分充沛了!
周济这次除了济海号,还有两艘载货船,一艘快哨船,一艘小型战船同行。
说是商队,可每条船上都有弓弩、长矛、铁牌、火油罐,还有十几到三十名不等的护舶武士。
这些护舶武士一部分是雇来的退役老军,一部分是各家股东派来的看货人,还有少数是海军都督府退下来的老水手。
市舶司如今也有新规矩,出海远航,若不成队,若不带武装,便不给海引。
过去中土商船在海上总是被蕃商、海寇欺负,靠的就是各船各走,各人各命。
如今不同了。
市舶司收你的税,海军都督府给你海图和信牌,你就要按大明的规矩走。
周济对此没有半点意见。
他本就是保义军旧人,最晓得没有组织的下场是什麽!
……
码头另一边,招来的水手们也在登船。
这些人什麽来路都有。
有广州本地的老水手,有福州来的舵工,有明州来的桅上人,有曾经在海军都督府做过木匠的老兵,有两个会说蕃话的僧人,还有十几个在广州混不下去的年轻人。
每个人都带着一个水手柜。
柜子不大,装不下太多东西,却是一个人在船上的家。
有人在柜子里放着换洗衣物、针线、铜钱、家书;有人放着一柄短刀、一双旧鞋、一张女人画像;有人什麽都没有,只放了一把木梳和几块干饼。
周济喜欢看这些水手柜。
他觉得这些柜子里装的不只是东西,而是每个人的念想。
跑了一年船了,周济也晓得漂在海上最怕的就是人心绝望!
前不见陆地,後不见陆地,孤零零置身在海上,如果心里没有点念想,人是一定要疯的。
这就是和军中一样,这种心态下,一定会发生营啸!
所以他乐意看到这些水手们背着水手柜上船的。
当然,更多的水手还是那些在城里赌输的赌狗们,或者是不想在岸上熬一辈子给人扛大包,想着下海搏一搏的苦命人。
但周济是不在乎这些人,他在乎两件事:能不能干活?守不守规矩?
能,那便是兄弟,大夥一起下南洋,发大财!
等货物装齐,市舶司核过海引,押舶官又查了武器、粮水、药材和船员名册,周济这支船队终於在二月初六这日离开广州。
一帆风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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