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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元年,四月末,金陵。骆知祥这些外放官员陆续离京以後,朝廷上下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更忙了。
因为这批人一走,就意味着大明真正开始从吴藩时代的军政体制,向一个天下国家转变。
这不是换个名称,改个年号,把吴王宫改成大明皇宫就好了的。
其实这也是某种对现实和局势发展的真实应对了。
此前吴藩时代,吴藩或者准确来说保义军是纯粹的先军主义,节度军府压一切,军务为先,钱粮为先,打仗为先,凡事只要能支持军队向前推进。
可以说,安全需求是保义军的最高也是最紧切的需求。
而按理说,如今大明已立国了,南方全境基本收入囊中,中原大半也已经归附,三川、凤翔、徐兖、汴宋都在不同程度上向金陵靠拢。
这种情况下,似乎先军制度还能继续下去,毕竟关中和北方依旧有大敌嘛,甚至因为体量大了,可以保持这种制度的常态化。
而军队是最支持保持过去制度,认为很好嘛,没必要改变。
甚至认为现在就距离统一天下还有一口气了,如何能松?就算百姓有点苦,那也是苦一阵子,後面就是好日子了。
这当然是军队是这个制度的纯粹受益方。
以前即便是军、政分立,但实际上,地方刺史都是围绕军队去服务的,那服务和被服务这种状态就决定了,所谓的分立、均衡,那也是一种表面的。
但赵怀安却清楚,这口气还真就不能蓄上去了。
不是他要打压军队,而是军管制度本身就是一种对秩序伤害性极强的制度。
是的,它的目的是建立秩序、维持秩序,但它的存在本身又会破坏秩序。
一个最简单例子就是,赵怀安现在非常清楚,此前前都督府高仁厚的部队分驻荆襄各州军管也差不多一年了,但除了秩序的恢复,实际上的成绩是乏善可陈的。
为何?不是说军队在这一年没干活,不治理地方,而是军队的做事风格和属性就决定了绝对强硬,太刚性了,不容下面有讨价还价的地方。
军队分拨任务,给下面的理由就是「前线急需」「军情紧迫」「战机不可误」便压下去了。
地方就算再缺粮,军府一句前线缺粮,便能将粮食调走。
州县说百姓刚刚归籍,还需要休养,军府一句征夫修路,便可把壮丁拉走。
有敢阻挠的,就说这是军机,谁敢延误。
这当然不是说军队上下全是坏人。
恰恰相反,保义军能走到今天,靠的就是这支军队的牺牲和纪律,很多武人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有资格这麽说话。
可制度不能建立在「大家都是好人」的幻想上。
制度如果必须依赖於掌权者自觉,那就说明这制度本身有问题。
军队一旦长期凌驾於地方行政、财政和司法之上,那再好的军队也会慢慢变味。
因为人会习惯特权。
今日是为了打仗,先调一批粮;明日是为了修营,先征一批夫;後日是为了酬功,那能不能再占一片田呢?
一开始都是有理由的,但理由用多了,便成了规矩。
再往後,军府不需要解释,地方也不敢问,百姓更没有地方说理。
到了那一步,保义军和过去那些藩镇牙军有什麽区别?
无非就是打的旗号更好听,纪律一开始更严罢了。
赵怀安最怕的,就是大明打着终结藩镇的旗号,最後自己变成了个大号藩镇。
而且先军制度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坏处,那就是它会天然压制文官体系和地方治理能力的成长。
军府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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