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斜对面,神色平静,只是眼神偶尔扫过李存孝。
李嗣源坐得李克用的下首,沉默不语。
史建瑭则带着一身风尘,白日里刚从前哨回来,专门赶来参加这次会议。
等众人坐定,李克用开门见山:
「据马探回报,李匡威在妫州川原点兵,番汉大兵,号二十万。」
「事已至此,我们要拿个方略出来,打还是不打,今日得说清楚。」
话音落下,帐中一时无人开口。
直到李筠左右看了一下,见李落落不在,虽然意外,但还是第一个开口道:
「大王,臣以为,幽州固然是大敌,但眼下天下大势,仍在长安。」
「此前,大王虽然慷慨举旗,但我们到底没有天子,多少有点为他人所用的样子。」
「如今赵怀安以成都遗诏称帝,声势虽盛,可长安天子仍在。」
「若天子在我,则天下尚有唐。」
「而现在正是我们千载难逢的机会!」
「此前朱温败於中原,汴宋尽失,关中疲敝,所谓部众不过新整之众。」
「若我军趁此时南下,先诛乱臣,再迎天子於太原,便可持正朔以抗大明。」
李筠说完,帐中有几人微微点头。
这种观点或者说想像,在河东军中并不少见。
赵怀安称帝以後,河东上下受到的刺激很大。
他们当然可以骂大明篡逆,成都遗诏是伪诏,可骂完以後,仍然要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南方已经有了一个新的正统叙事。
现在他们河东人要不自己迎李克用做皇帝,要麽将天子抢到手里来,这样也能接受。
总不能他们到时候和保义军打生打死,自诩为唐忠臣,最後全被朱温给摘了果子。
所以,这些人认为,他们也需要一个能掌握在手里的名分!
那边,李筠也是这个意思,继续道:
「李匡威虽强,可终究只是幽州一镇。」
「可天子若继续为朱温所用,那天下反明之士便无所归。」
「是奉长安天子,还是奉咱们反明主力?」
「所以,臣请大王先以偏师牵制妫州,主力南下,诛奸臣,迎天子。」
贺公雅立刻皱眉:
「偏师牵制妫州?」
「李匡威本军六万,诸胡四万,偏师拿什麽牵制?」
李筠道:
「幽州号称虽大,真正能战者未必多。」
贺公雅冷声道:
「能战者再少,也不会少到让你拿一两万人便挡得住的吧!」
说完,贺公雅对在场众人环视一遍,不屑道:
「事不是这麽办的。」
「你们要是没想好,就不要率大兵北上云中啊!也别将左近番兵都召集来啊!」
「现在倒是把那边的李匡威吓得够呛,开始也拿老本和咱们碰了。」
「然後氛围都到这了,钱粮都花得山海了,现在说咱们虚晃一枪,南下长安去?」
「咋那麽会玩呢?」
一阵讥讽,说得李筠面红耳赤。
这还没完,贺公雅继续道:
「但别说某家没提醒啊!」
「这样玩,小心把自己玩死了。」
「云州的後面就是代、沂、太原等产量地。」
「一旦晋王殿下真听你们的南下关中,而李匡威从妫州西进,断云代之路,直插太原,失了根本之地,你们怎麽办?」
「这不是危言耸听,当年高祖南下入关,太原不就被宋金刚给占了?要不是有个太宗陛下,神武天授,再次收得太原,有没有大唐还是两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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