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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业在晚唐》

第一千零五章 :臧否
镇自不用说,成德、魏博、卢龙,节度使名义上受唐册命,实际上僚佐自署,兵粮自筹,赋税自留,父死子继,牙军拥立。」

    「朝廷派刺史过去,若得藩帅同意,便坐几日官;若不得同意,连州城都入不得。」

    「但问题不只河北。」

    「如淮西吴少诚、吴元济之辈,名义上仍是唐臣,实际割据蔡州。」

    「朝廷要讨淮西,需裴度督师,李愬雪夜入蔡州,倾天下之力才拔掉一个毒疮。为什麽难?因为蔡州不是一个州城,而是一套地方军政集团。」

    「只因失权於地方,所以一切人与制度皆成了空架子。」

    「就算有刺史,也不敢查豪强田,县令不敢造真户籍,转运使不敢催藩镇上供,监察御史不敢久留地方。」

    「所以臣言,大唐之亡,就亡於王道解纽,失权州县,以至失天下。」

    赵怀安暗暗颔首,自己这两个左右二相还是真有顶层思维的。

    一个从朝廷制度和人事治理思考,一个从中央与地方的权力关系思考,皆是高瞻远瞩,尤其是治国之根本的大问题。

    可以说,一个新王朝,不能在这两个大问题上交出符合现实情况的答案,注定是人亡政灭。

    ……

    这时,户部尚书严珣出列。

    他掌户籍钱粮,说起唐亡,自然先说田赋:

    「陛下,臣愿言土地、户籍、财政。」

    「唐初制度,有一处最值得细看,便是均田、租庸调、府兵三者相连。」

    「均田不是单纯分田。它的根本,是让百姓在国家册籍之中有田可耕,有役可征,有税可取。」

    「有田,百姓便是编户;有编户,朝廷便能征租庸调;有租庸调,朝廷便有粮绢;有田户,府兵便能自备衣粮器械,应番上、从征战。」

    「所以租庸调、均田、府兵不是三件事,而是一件事的三面。」

    「人、田、税、兵,本来绑在一起。」

    严珣说到这里,声音微冷:

    「可它一定会坏。」

    「其一,人口会增,田地不会跟着增。开元、天宝承平百年,天下户口极盛,天宝时号称近九百万户、五千余万口。人口既增,旧日可授之田便不足。」

    「其二,土地会被权贵、豪强、寺院吸走。宗室、公主、勋臣、外戚要庄园,地方豪强要佃户,寺院要常住田。田一入豪强寺院,未必还在国家税册里。」

    「其三,百姓会逃。重税重役之下,百姓不是死守原籍等着官府来取,他们会逃入山泽,投靠豪强,依附寺院,迁到偏僻,做客户、佃户、浮客。」

    「如此人与土地分离,府兵制度自然名存实亡。」

    他停了停,道:

    「而这还没结束。」

    「因为国家治理地方,却依旧采用过往版籍!」

    「如版籍上某县有户三千,实地查下来,可能不足二千。」

    「而少的那些,或投寄亲族,或入豪强庄宅,或流落四方。」

    「可朝廷没办法了解这些,依旧按照三千户徵税,如此依旧存者负担剧增,於是也只能逃亡避税。」

    「这就是户籍崩坏。」

    「大唐便是如此。」

    「均田坏,则租庸调坏;租庸调坏,则府兵坏;府兵坏,则募兵兴;募兵兴,则军费成无底洞。」

    「所以杨炎两税法有功,也有悲。」

    「建中元年,两税法以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夏税六月前毕,秋税十一月前毕。它不再追问你本籍在哪里,不再只按丁男徵调,而是看你如今住在哪里,有多少资产田亩。」

    「这是财政之变,也是国家承认旧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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