岗下两骑见劝降无用,也不再多说,拨马向北而去。
等两人走远,高岑才道:
「他们要杀上来了。」
黑郎看着坡下这些他信任的袍泽,说了这样一句:
「我大明武士的使命,就是靠刀剑护耕犁!」
……
魏博军很快就有了动作。
先是百余骑从西面缓缓靠近。
这些骑兵阵形松散,彼此间隔很大,进入百余步後便开始在马背上放箭。
箭矢借着马速斜射进车阵,虽没有多少准头,却把牛马惊得不断嘶鸣。
老营弓手躲在车後还射。
双方对射片刻,各有数人中箭。
魏博骑兵见车阵西面没有露出破绽,又主动退开。
紧接着,东面也有骑兵上来试探。
这些人故意拖着树枝和草捆奔驰,扬起大片尘土,想遮住後方人马。
黑郎索性把各队队将全叫到中军旗旁,作最後一次交代。
「曹刘、陈虎臣、赵达夫、孙贵,你们四队守北面第一阵。」
「敌骑第一次冲上来,不论伤亡,不许後退。退兵鼓响,才可沿老军间隙退入第二阵。」
「老军四队各守一处通道。新军退下来时,不许提前合阵,更不许跟着乱。」
「步人甲士分为四排,每队二十人,专堵骑兵冲开的口子。」
「神臂弓分三段轮射,前阵未退,不许平射,免得误伤自己人。」
曹刘等人一一领命。
黑郎最後看向高岑:
「你带老营。」
「明白。」
「保重。」
黑郎没再说别的,只伸拳在高岑胸甲上撞了一下。
……
第三营已经在车阵後,列阵完毕。
新军在车後,老军在新军後,彼此间留有退兵通道。
八十名步人甲武士分布在两阵之间,手持大楯和斩马刀,如一尊尊铁人。
八十具神臂弓也被排在车後,第一列伏地据弩,第二列已经上弦,第三列将弩箭插在脚边。
而车阵上,也早插满长槊,槊锋从粮袋与车轮之间探出去,如张开的獠牙。
沈七斤站在曹刘第一队左侧。
他用舌头舔了一下乾裂嘴唇,发现嘴里半点唾沫都没有。
土岗下的魏博骑兵越来越多。
他们从北面田野不断涌来,逐渐铺满视野。
战马喷出的白气、骑士身上的铁甲、长槊上迎风抖动的旗帜,在盛夏日光下连成一片。
……
魏博中军战鼓响了。
鼓声先是一记,过了数息又是一记。
散在土岗三面的骑兵开始收拢,一队队列成横阵。前排多是持弓轻骑,後排则是披甲持槊的魏博牙军。
马蹄缓缓踩动,大地也随之微微震颤。
曹刘举起旗槊:
「举楯!」
第一阵数十面大楯同时落地。
「架槊!」
长槊从楯後斜斜伸出,前两排新军压低身体,後排弓弩手则将箭搭上弦。
沈七斤站在楯後,只能透过楯与楯之间的一线空隙向外看。
魏博骑兵正在靠近。
他们起初走得很慢,像一层在原野上缓缓上涨的黑水,等进入三百步後,马速才一点点提起。
马蹄声也从零散闷响,渐渐汇成一片沉雷。
沈七斤忽然想起宋州营外那八个被淘汰的新兵。
他们离营时,自己与其余人站在营门後看着,心里还觉得那些人可怜。可到了此刻,他竟有些羡慕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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