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徐州只剩一万一千九百二十石,实际少了八十石,已经超耗八石一斗有余。」
「其次……」
骆从理说到这里,擡头看了一眼赵怀安。
「说。」
「其次,准耗不是说粮食只要少得不超过这个数,就可以不查。」
「若真有船漏、箱破、粮湿,每一次都该有沿途关津和转运院的验记,写清楚哪艘船、哪一箱、坏在何处,最後由押运军吏、船主和当地仓吏共同签押。」
「若无这些验记,只在徐州交仓时说一句路上损耗,便是一石没少,便是有欺瞒之嫌。」
「说得好。」
赵怀安这一次是真的满意了。
所谓损耗,本来是为正常运输留出的余地,不是给人准备的贪污份额。
可在许多地方官吏眼里,朝廷既然允许百石损耗若干,那这若干便成了理所当然可以拿走的东西。
一百石粮食平平安安运到地方,他们也要先扣下三石,再把剩下的入仓,反正帐目上仍在准耗以内,谁也抓不到错处。
更有甚者,地方仓吏、押运军吏与船主彼此勾连,每一程都把准耗吃满。
粮食转运得越远,中间经手的人越多,最後被一点点割走的也就越多。
朝廷看帐,一路手续齐全,损耗也没有超过定额,可真正落入军仓的粮食,已经少了一大块。
当然,制度定得再细,也架不住上下串通。
但查贪腐,从来不是指望一道制度便让天下人都变成圣贤了,而是尽量增加他们造假的成本,让参与的人越多,留下的痕迹越多,彼此翻脸告发的机会也越多。
赵怀安再次看向骆从理,已经有了决定:
「你既然算科出身,又在船曹、仓曹都做过,留在扬州只管贴封条,有些可惜了。」
骆从理心头一跳,连忙俯身。
赵怀安道:
「此次北伐,行营转运司正缺调度的人。」
「你收拾一下,跟董光第北上。」
骆从理猛地擡头,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他只是扬州转运院一个从未入流的小吏,平日见到个从九品都要躬身避路,今日能在皇帝面前回几句话,已经够他回去吹嘘一辈子了。
谁能想到,只因答了几道题,竟被直接调入了行营转运司。
那里是什麽地方?
整个北伐期间,江淮、中原数百万石粮草,几十万军夫、车马、船只,都要从行营转运司的帐上经过。
只要他能在这场北伐中把事情办好,等战後叙功,怎麽也能脱去吏籍,得到一个正式官身。
只可惜,此时的骆从理并不读史,并不晓得刚刚陛下说的刘晏是何人,这样的评价,又岂是一个官身?
骆从理回过神来,急忙跪下:
「小吏领旨!」
赵怀安笑了笑,只道:
「好好办差!」
「不要让朕失望!」
骆从理重重叩首:
「小吏谢陛下隆恩!」
赵怀安说完,又看向骆知祥:
「朕把你族侄带走了,你舍不舍得?」
骆知祥连忙道:
「能随驾北上,是他的造化,也是骆氏满门的荣幸,臣岂敢不舍?」
这是实话!
赵怀安笑了笑:
「你舍得便好。」
「不过以後转运院用人,还是要避一避嫌。」
「不是说亲族一定不能用,而是叔侄同在一院,你做转运使,他做仓曹吏,哪怕帐目一文不差,也难免有人说闲话。」
「此次将他调走,倒也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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