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简,抬起眼眸。
先看一眼沈无名,又将视线投向石厅门外。
她的目光浅淡漠然,听不出情绪,缓缓开口说道。
“东境巡海使三日前便已启程,按行程,最迟明日午时,便会抵达外港。”
“倘若点灯人还在此处周旋礼数,那这盏灯……”
她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完,只是轻轻放下玉简。
那动作,恍若将一柄无形利刃,重重搁在了石案之上。
沈无名迎上那女子的视线,忽然淡淡笑出声来。
他径直越过那枚流转纹路的铜盘,伸手径直抓向石案上的命灯。
八道黑影见状同时纵身扑上,向着沈无名冲杀过来。
沈无名不曾回头,也没有拔剑出鞘。
单手牢牢攥住铜灯,猛地向上拔动灯芯。
就在这一瞬,整座石厅之内,所有银灯尽数熄灭。
无边黑暗之中,唯有铜灯的一缕金光孤自明亮。
宛若一只自九万年前沉沉暗夜之中苏醒过来的眼睛。
那八道黑影尚未触碰到他半分衣角,便被金光穿透身躯。
一个个僵立在原地,浑身僵硬,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那枚布满纹路的铜盘,在金光震荡之下剧烈震颤。
伴随着清脆裂响,“啪”的一声,直接碎裂成两半。
居中的老者猛然自座椅上挺身站起,厉声呵斥。
“你这般举动,是全然不将海宫放在眼中!”
沈无名手握铜灯,缓缓转过身躯。平静地看向那名老者。
“这盏命灯,本就属于九海。它认不认我,是我与它之间的羁绊。”
“你身为外人,凭什么代为勘验我执掌灯盏的资格?”
说话间,他抬手将铜灯向前微微递出。
璀璨金光如同流水,漫过整张石案,将案后三人尽数笼罩。
老者脸上血色尽数褪去,嘴唇不停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那名枯瘦中年人早已吓得缩到大厅角落,不敢出声。
唯独那名女子依旧安坐原位,一瞬不瞬盯住沈无名。
沉默片刻,她忽然浅浅一笑。笑意极淡,如同寒冰裂开一道细缝。
“你不肯接受厅内验灯,那我便为你指另一条出路。”
“海宫外港便是千域第一大海市,明日便会举办盛大灯会。”
“你若是有本事,将命灯悬挂在灯会最高那根灯柱之上。”
“让整个东境都亲眼望见它的光芒,便等同于完成全部验灯。”
她语速放得极缓,每一个字,都好似吐出一粒寒冰。
沈无名望着她,开口追问:“事成之后,又当如何?”
女子缓缓作答:“事成之后,海宫正式将命灯录入灯谱。”
“九海受海宫庇护,点灯人领取东境灯帖。”
“待到天光大亮,整个千域,再也没有人能够妄动九海分毫。”
讲这番话的时候,她眼底那层浅淡漠然悄然加深。
好似遥远深海,正有暗流层层翻涌而上。
沈无名收回铜灯,四散漫溢的金光随之缓缓敛去。
石厅穹顶的银灯再度亮起,方才惊心动魄的一幕,恍若一场幻梦。
他对着那名女子微微颔首:“好。明日灯会,我携灯赴约。”
“我会将它挂至最高处,让整片东境,都亲眼看见。”
说完,沈无名转身径直向着石厅门外迈步走去。
门口列队的银灰侍卫如同被定住一般,纷纷向后退让开来。
沈无名带着杨昭君一行人,从容离开了这座压抑的石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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