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之间海风呼啸灌入,混杂着灯油与海鱼干的独特气息。
南疏跟在队伍后方,双腿依旧止不住微微打颤。
秦岳伸手搀扶住墨十七,二人互相支撑,好似刚从鬼门关脱身。
唯独杨昭君步履沉稳如常,她靠近沈无名身侧,压低声音低语。
“那个女人,绝非寻常之辈。”
沈无名应了一声:“明日,便要看看这东境的灯会,究竟是谁布下的局。”
他抬眼远眺,海宫建筑群最高处,一盏淡金长灯兀自高悬。
灯火居高临下,冷冷俯瞰下方,仿佛无声宣告:我静待你的到来。
沈无名淡淡一笑,掌心握紧铜灯,向着沉沉夜色之中走去。
这一夜,他睡得并不安稳。铜灯便安放在枕边。
灯焰温顺安静,如同一头蛰伏的小兽,静静伏于灯芯之上。
窗外海风呜呜呼啸,仿佛有人吟唱东境独有的夜曲。
沈无名闭上双眼,脑海之中不断浮现方才那女子的眼神。
分明在提醒他,明日的灯会,绝不只是简单悬挂灯火那般简单。
可那又有何妨。一路走来,他本就不是单纯前来赴约,而是来破开这盘棋局。
倘若明日有人妄图折辱这盏命灯,那他便要让对方,连站稳都做不到。
沈无名翻了个身,枕边铜灯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窗外的海风,也渐渐归于平缓。
东境的夜色浓黑如墨。但属于他们的这盏灯,会一直亮到黎明破晓。
天光还未彻底撕破沉沉夜色,东境的海面,漫开一线淡淡的灰白曙光。
海宫外城的渔船已然尽数驶出港湾,咸腥海风裹挟煤灰与炸鱼香气,丝丝钻进窗缝。
沈无名比府邸之中所有人醒得都要早,独自坐在冰凉的窗台边缘。
一盏古旧铜灯安稳搁在他的双膝之上,柔和火光铺洒出一小片融融的暖色调。
他没有费心推演今夜灯会潜藏的重重危机变数,只是垂眸静静凝视跳动灯火。
模样沉静淡然,仿佛正遥遥望着一位历经漂泊,终得安稳归宿的旧识故人。
院墙外悠悠传来巡夜的梆子声响,三短一长,节奏起落,又这般重复了两遍。
这是海城早市正式开街,传遍整座城池的既定号令信号。
没过片刻,清晰脚步声自长廊的尽头缓缓传过来,由远及近,步步逼近。
杨昭君抬手轻轻叩响屋舍的门框,语调平缓开口,告知沈无名,是时候动身出发。
这场盛大灯会,选址定于东境海市正中心,巍峨恢弘的广明台之上。
这座石砌高台,平日里属于海宫行刑之地,用来处决人犯、示众罪徒、悬挂敌寇首级。
唯有每一年的冬夜灯会降临,才会被绚烂彩灯与华美绸缎,装点成璀璨夺目的戏台。
待到沈无名抵达此地,广明台四周早已挤得水泄不通,人山人海。
近海海民、朝堂官吏、远道而来的异域商贾,纷纷驻足围拢高台。
腰间佩着短刃的四方游侠,头戴黑纱斗笠,行迹诡秘的各路神秘客遍布周遭。
人群一层叠着一层,密密匝匝,将整座石台团团环绕包围。
空气之中弥漫油灯香烛焚烧过后的淡淡烟气,混杂凛冽海风与人身上的温热汗气。
高台台口竖立一根极为高耸的粗大铜柱,柱身通体漆黑,笔直刺向苍茫天穹。
铜柱顶端,悬空吊挂着一枚早已被岁月锈蚀斑驳的老旧灯钩。
此物,便是东境灯会之中,众所瞩目的最高灯柱。
沈无名抬眼遥遥向上凝望,铜柱足足高达十丈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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