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表面,细细感知柱身深处那一丝难以察觉的微弱回响。
铜柱并非毫无生气的死物,内部埋藏着低沉而缓慢的搏动,如同被层层封印住的海底心跳。
他收回手掌,转头对秦岳吩咐道:“去找墨十七,令他备齐勘测石料与刻线符,子时之前务必准备妥当。”
“通知闻仲,让他备好一艘吃水浅、擅长隐匿行迹的小船。不要停靠外港码头,去城北浅湾渔栈附近等候。”
秦岳没有多问,转身快步离去。
杨昭君走到沈无名身侧,同样伸手抚上铜柱,静静感受片刻,低声说道:“柱底藏有通道,并非实心构造。”
“巡海使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沈无名从袖中取出那柄短刀,再度看向刀柄内侧刻字,递给杨昭君。
“这便是他们送来的讯息。并非约战,只是在告知我,他们同样知晓柱下另有玄机。”
杨昭君接过短刀仔细端详,缓缓说道:“韩奉行事,尚且留有三分余地。他没有将刀取走,这消息,是他刻意留给你的。”
沈无名抬眼望向北方。海宫最高塔楼顶端,正午日光将塔顶银灯映照得一片雪亮。
宛如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眸。
他心中十分清楚,自命灯在广明台点亮那一刻起,他便不再仅仅是九海的点灯人。
已然成为海宫棋局之上,被各方势力觊觎,同时又有所忌惮的一枚棋子。
巡海使在不断试探他的底线,海宫也在借他制衡巡海使。
而蛰伏在东境海市阴暗角落的那些旧世遗存,或许也在暗中注视这盏九万年后重燃的命灯。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畏惧。一路走来,他早已不愿困守旁人划定的方寸格子之中。
棋局已然铺开,那便由他自己,执掌属于自己的棋子。
入夜之后,墨十七如约备齐勘测石料与刻线符。
沈无名、杨昭君、墨十七三人,穿过城北浅湾渔栈栈道,登上闻仲预备的灰篷小船。
船上没有悬挂任何标识,船身涂刷深灰色哑光漆,沉沉夜色之下,几乎和海面融为一体。
秦岳留守岸边接应,南疏与归客驻守偏院,防备海宫之人前来夜间巡查。
小船沿着海岸线向北绕行半圈,寻一处偏僻隐蔽的野滩停泊靠岸。
沈无名手捧铜灯率先登岸,顺着野滩攀上嶙峋礁石,绕过海宫外城东侧城墙。
重新抵达广明台下方。这一侧并无守卫驻守,只因台基背靠一片常年被海潮淹没的暗礁。
礁石表面覆满厚厚牡蛎壳,寻常人踏上去便会失足滑倒坠入海中。
沈无名踏过湿滑暗礁,稳稳行至台基之下,将铜灯凑近铜柱底部。
灯火触碰到柱根的瞬间,柱底铭文缓缓游走,好似苏醒过来的细小蛇群,向着两侧分开。
露出一道狭窄暗口,仅够一人侧身通行,一路向下,没入地层深处。
他侧身钻入暗口,杨昭君紧随其后,墨十七断后殿尾。
向下行走约莫一炷香时辰,狭窄通道骤然豁然开阔,三人踏入一间穹顶高耸的地下石室。
这间石室规模远胜旧库,四壁镶嵌大小不一的铜灯座,排布样式与灯门通道内壁如出一辙。
可此处所有灯座尽数空空如也,没有一盏灯火能够点燃。
石室正中地面,横亘一道狭长裂痕,裂痕泛着暗金色光泽,边缘微微发亮。
好似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旧日伤痕。
沈无名屈膝蹲下,把铜灯凑近裂痕。灯焰触碰裂痕边缘刹那,暗金缝隙骤然扩张。
化作一面竖直光幕,光幕之内浮现出和旧库所见相似的画面:黑礁之城、高耸铜柱,跪拜的白色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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