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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轻轻拨弄灯芯,火苗轻轻跃动一下,重新恢复竖直。焰心之内旧页缓缓旋绕,边缘渗出极淡金丝,如同刚刚苏醒的细微触须。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闻仲自外港快步赶来,身后跟着两道陌生身影。
一人身形魁梧壮硕,是位中年汉子,肌肤被日光晒成深铜色,双手粗糙如老树根。
腰间悬一柄短柄铁桨,衣领绣着暗红火焰纹样,正是南火海域的船头领。
另一人身形修长,面容清瘦儒雅,身着一件磨得发白的靛蓝色旧袍。
肩头挎着狭长黑木匣子,匣口封着蜡层,周身气息冷冽干燥,仿佛自极北冰海深处踏浪而来。
沈无名站起身,抬手提起膝上铜灯。南火船头领目光落在灯盏之上,凝神凝望五六息,才拱手行礼。
“久仰大名。在下厉某,南火三岛通海商社掌舵人。此番只带一艘商船,十六名船员。”
“皆是心腹弟兄,队伍之中,没有半个海宫安插的人手。”
北渊采灯客并未急于答话,先绕着沈无名缓步走了半圈,目光始终锁定焰心之中的三片旧页。
待到绕行第三圈,他才停下脚步,嗓音压得低沉缓慢:“旧页已经苏醒。隔着半座城池,我都能感知它们的气息。”
“北渊采灯人世世代代以灯为命。灯亮则海域安宁,灯灭则渊底翻涌。我赶来此地,是因为北渊旧海眼也在渗水。”
“并非寻常海水,而是更为寒彻刺骨的东西。”
沈无名将铜灯向上托举半寸:“所以二位前来东境,并非只为观礼,而是要确认这盏灯能否归位。”
厉船头与北渊采灯客对视一眼,前者缓缓点头,后者并未出言否认。
“好。”沈无名平静开口,“今夜子时,我会在广明台挂灯。二位可以留在台下观瞻,亦可自行离去。我不强留任何人。”
“我不会走。”厉船头说着,解下腰间铁桨,在石阶重重一顿,发出沉闷厚重的钝响。
“南火三岛海民世代将这根铜柱视作海域信标。灯灭之后,三岛水下暗流常年狂暴翻涌,年年都有船只沉没,人员殒命。”
“你若能将命灯归位,重封海眼。南火三岛,便永远认你为灯主。”
北渊采灯客依旧沉默不语,只解下肩头黑木匣,将匣口朝向沈无名,轻轻掀开一道细缝。
匣内透出一缕浅淡银白冷光,色泽与命灯的金光截然不同,却互不排斥。
如同寒冬与暖春交界吹拂的风,两股光芒轻轻触碰,便一同微微震颤起来。
北渊采灯客合上匣盖,淡淡开口:“北渊海眼之下镇压着上古旧物。九万年前拔灯之时,有异物自渊底涌出。”
“北渊初代采灯人以自身神魂为代价,将其重新封回渊底。他们魂魄沉于渊下,等候灯盏归位,封印复原,方能消散解脱。”
“我不能替你挂灯,但我可以替你守住柱底,不让任何人,在你归灯之时扰动那道裂隙。”
沈无名把铜灯重新挂回腰间,转身面向巍峨铜柱,抬眼望向柱顶悬空锈蚀的灯钩。
铜柱沐浴日光,泛着暗沉青芒,笔直矗立,好似一根刺入苍茫天穹的远古白骨。
他静静凝望许久,才低声吐出两个字。
“子时。”
这一日的东境海市,笼罩着一层比往日更加隐秘躁动的氛围。
港口渔船的帆影没有按时收拢,各家酒楼茶肆二楼窗扉,较往日多敞开不少。
窗内静坐之人,大多身着寻常便装,腰间却暗藏锋利短刃。
城北渔栈那艘灰篷小船,已经被雷部之人收走,就连船只停泊留下的痕迹,都被仔细擦拭干净。
远航统领的船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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