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扯断的长线。
断口位置覆着一层极薄银灰色旧膜。
膜体内部存有微弱不息的搏动,频率与西泽那半残点完全一致。
两粒残点隔着整片辽阔内海与数层厚重旧道石壁。
却共享同一份搏动节律,如同隔着万古岁月对视的一双古眸。
他缓缓收回向外延展的感知,直起身躯。
封层表面的银蓝纹路随之黯淡消退。
唯有掌心旧页纹路依旧残留温热,好似残点将一丝古温留在掌间。
他静立裂隙一旁,在心底逐条梳理方才感知所得的全部讯息。
东境这半粒火种,此刻正处于半激活的特殊状态。
金丝不停旋转,残点持续搏动,证明它并未彻底陷入沉睡。
只是光丝只剩半截,断口旧膜禁锢金丝继续延伸的可能。
宛如一支折断笔尖的古旧笔杆,尚能留下浅痕,却写不出完整字迹。
西泽那半粒火种,经他以钥匙之光催动点亮之后。
金丝已然复原完整,持续旋转。两粒残点搏动频率完全同步。
倘若此刻强行合拢两半火种。
金丝断口处的旧膜一旦和西泽残点的金丝末端相接。
极有可能重新对接弥合,化作一根完整不断的古线。
可余槐交付给他的那片残片之上,刻着警示之言。
双灯既明,来路当归。灯柱所镇非海,乃门。门后有物,万勿轻启。
一旦两半火种合一,灯柱固然能够永世稳固。
但那扇尘封的古门,也会随之开启。门后潜藏何物,世间无人知晓。
沈无名在这间地底石室静静伫立许久。
他反复权衡火种合拢与维持现状二者之间的利弊得失。
若是不将火种合拢,两半火种各自守在原有位置。
东境封层安稳,西泽副旧道黑灯已然点亮。
短时间之内,不会爆发任何灾变。
可两粒残点各自带着半截金丝,永久停留在半激活状态。
好似一对折断锋刃的古箭,虽不再伤人,却永远无法完成本源使命。
若是选择合拢火种,灯柱根基永固。
古门却会开启,门后存在蕴藏未知凶险。
九万年前的奉灯者与西泽先祖,早已用“万勿轻启”留下郑重告诫。
最终,他没有仓促下定决断。
自袖中取出余槐赠予的旧页残片。
将残片表面镌刻文字,和空腔内残点的状态做最后一番比对。
残片上“万勿轻启”四字,在掌纹微光里浮起一层浅淡暗金。
色泽,恰好与残点内部那半截金丝一模一样。
他收好残片,旋即转身,沿着石阶向着地面缓缓攀登。
走出暗口之时,遥远天边已经泛起一层蒙蒙青灰色晨光。
杨昭君依旧守在入口原处,汉剑横放在双膝之上。
听见他向上走来的脚步声,微微侧过头。
她没有开口追问探查结果,目光只在他脸庞短暂停留一瞬。
沈无名走到她身侧,挨着石阶边缘坐下。
将昨夜深入封层地底感知到的一切细节,缓缓诉说出来。
杨昭君静静听完,沉默片刻,抬手将汉剑收回剑鞘。
开口缓缓说道:“倘若那扇门终究要开,晚开不如早开。”
“若是这扇门本就永远不该开启,那就永远不要触碰。”
“关键要看,门后的存在会不会自行挣脱封印出来。”
沈无名转头望向她。杨昭君伸手摆正他腰间那枚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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