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现实毒打过,被权势碾压过,知道什麽叫绝望,什麽叫无力,什麽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所以此刻,他迟疑了。
兵变,这可不是小事。
那是提着全族的脑袋,在刀尖上跳舞。
一旦失败,这是「真·杀头大罪」。
「国舅有何顾虑?」
赵佶一眼便看穿了他的犹豫,立刻注目过去,予以追问。
以他对向宗良的判断,此人绝非胆小怕事之辈。
方才那等反应,既不拒绝,也不赞同,唯有迟疑。
这说明什麽?
说明向宗良一定办法搞到禁军指挥权,有能力接触禁军,有办法调动人马。
若是完全没有门路,没有把握,以他的性子,早就直接开口拒绝,绝不会这般犹豫不决。
对此,赵佶心中很是笃定。
就是不知,他为何迟疑?
「这...」
「某有二忧。」
向宗良迟疑着,不禁问道:「一忧,陛下为何不与太後相商,反而来问我一低微外戚?」
太後,是他向宗良的亲妹妹,是陛下的养母。
论亲近,论信任,论身份,太後都比他更有资格参与这等绝密谋划。
如今,陛下绕过太後,直接来找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国舅,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唉一」
赵佶连连摇头,坦然道:「国舅有所不知,母後此人,性子太过仁厚,也太过优柔寡断。」
「她一生居於深宫,少涉朝政,遇事往往迟疑不决,缺乏杀伐决断。朕若将这等谋划与她坦言,非但得不到支持,反而极有可能被她一口回绝,甚至一时不察,泄露了这番大计。」
「到那时,朕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故此,此之一事,朕断不能与她说。」
向宗良一怔,略一皱眉。
这一理由,倒是还行。
他这位妹妹的性子,他最清楚。
的确是缺乏果决!
「二忧,兵变一事涉及大相公,怕是难成。」
向宗良略一沉吟,如实道:「天下之中,大相公之威望,无人可及,文武百官,莫不敬畏。」
「其是在禁军之中,上至将领,下至普通兵卒,十之八九,都受过他的恩惠,或是被他提拔,或是被他保全,或是得过他的赏赐。」
「大相公在军中的根基之深,远非外人所能想像。」
「这一来,一旦兵变之事涉及大相公,要兵卒去包围江府,去对付大相公,兵卒断然是不肯听命的。」
「甚至於,就算陛下用计,强行将人马带到江府门前,真到了那一步,只要大相公亲自出来,厉声喝止一声,那些禁军将士,十之八九都得当场倒戈,反过头来对付你我。」
「兵变杀大相公,怕是难成!」
向宗良说的是实话。
兵变一事,本质上就是少数人靠着奇袭,以斩首的方式逆转大局。
也就是说,兵变的一方,本身就是弱势方。
可问题在於,可人性的本能,从来都是趋利避害,趋强避弱。
作为弱势方,处於劣势,凭什麽让那些普通士卒甘心为你拼命?
凭什麽让他们提着脑袋,跟着你干这诛九族的勾当?
一般来说,面对这一处境,有两种法子:
一种是靠威望。
就像当年唐太宗李世民,发动玄武门之变时,他本人在军中、在天下中的威望,早已到了极致。
彼时,看似是在险中求胜,实则人心所向。
逢此状况,士卒为了从龙之功,自是乐得搏一搏,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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