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不太能认得出这位老者的身份。
江珞面上泛红,额角微汗,躬身欠身道:「长者恕罪。小生瞧您眉目亲切,满心皆是熟悉之感,只是往事尘封,记忆朦胧模糊,一时无法辨认尊驾身份,失礼之处,望长者多多包涵。」
「唉——」
江昭一愣,无声一叹,没有说话。
江珞是他的侄子。
这是三弟江旭的长子。
先帝在位时,江昭曾有一段时日居於淮左,那时江珞大致五六岁。
故而,两人却是相处过一段时日。
除此以外,江昭还送过侄子一串绦环。
所谓绦环,也就是软腰带,算是当今时代,颇具文人雅气的一种东西。
方才,江昭就是通过这一串绦环,以及江珞的外貌,辨别出其身份的。
可惜。
江昭与江珞相处时,他才五六岁。
时至今日,六七年过去,江珞记不得他,也是正常。
只是...
这终究还是让人有一种时随境迁的感觉。
「小生失礼了。」
江珞又是歉意一礼,随即主动转移话题,问道:「不知客人是从何处来的?
」
淮左就这麽大一点。
作为江氏一门的公子哥,但凡是上得了台面的人,亦或是一些常来常往的亲戚朋友,江珞都绝对是认识的。
但是,他却不认识眼前的老者。
这只能说明,这位老者并非是淮左的本地人。
「从汴京来的。」
江昭一叹。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贺知章的诗,真是越品越有味道。
时光荏再,岁月变迁。
一转眼,二十一年。
元亨二十七年,腊月末。
洛阳,乾清宫。
「咳一「咳一」
龙榻之上,一声接一声咳嗽,粗促乾涩。
却见那人,斜倚锦被,面色枯槁如灰,全无血色,乌发乾枯散乱,脊背单薄凹陷,只剩一副嶙峋枯骨撑着龙袍。
形销骨立,眼窝深陷,目光浑浊,一呼一吸,一起一伏,沉浊粗促。
这,赫然是有油尽灯枯之势!
「陛下!」
大殿之中,除了太监、宫女以外,还有一人。
却观其面容清癯,一头灰发,大致六十来岁的样子。
一身气质,更是颇为特殊。
说来也奇怪,此人竟是给人一种正义凛然、不畏强权的感觉。
并且,这种正义的气质,非常之纯粹。
在宦海之中,这种程度的气质,可谓是相当罕见。
「陛下——
—」
「方今之世,陛下龙体违和,储君虚悬,人心虚浮。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浮荡不安,内外皆怀揣测,流言四起,社稷根基已然动摇。」
「储君虚悬一日,天下便一日不得安宁,人心便一日不得安定。臣请陛下,以宗庙社稷为重,早定国本,早立储君,以安朝野,以定人心。」
话音一落,就在大殿两侧,一干宫女太监,皆是身子一震,连忙低头,降低存在感。
立储!
此事,可是陛下的忌讳。
就在去年,大学士刘正夫上谏此事,陛下大为震怒,愣是将他给贬了。
大学士郑居中,一样也是因此事而遭贬。
短短半年,内阁六人,可是足有两位,因劝谏立储而被贬。
今次,盛大相公,竟是独自一人入宫,亲自劝谏立嗣?
不出意外的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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