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对。缘分这东西,强求不来。该我的,跑不掉。不该我的,强求不来。”
他把空碗放在桌上,站起身来,走到衣架前,伸手摸了摸那件石青色长袍的料子。
料子是云锦,光滑柔软,指尖滑过时像摸着一片被晨露打湿的花瓣。
那个人穿的月白色,也是这样的料子吗?
月白配石青,银灰配银青。
他忽然觉得,那个人应该穿月白色,他穿石青色,站在一起,颜色很配。
“大哥,你笑什么?”
“没笑。”
“你嘴角都翘起来了。”呼伦瞪大眼睛凑过来,“你还说没笑?”
“你看错了。”巴特尔转过身,把衣架上的长袍取下来挂到柜子里,关上门。
“我睡一会儿。”
“行。你睡吧,晚饭的时候,阿尔斯楞叫你。”
呼伦出去了,带上门。
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远去。
巴特尔躺下来,睁着眼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望着那道裂缝,望了很久。
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
在宫里。
也许在绣花,也许在读书,也许在练骑射。
她会不会也在练骑射?
她骑马的姿势好不好看?
她射箭的时候,会不会眯起一只眼?
她读书的时候,是不是也喜欢把书卷靠在桌上,一只手托着腮?
她笑起来的样子,是不是比那天在马车里侧脸的那一抹笑意更好看?
巴特尔闭上眼,翻了个身。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想什么呢?
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就开始想她骑马、射箭、读书、笑。
呼伦说得对,他完了。
*
晚饭时,阿尔斯楞来敲门。“大哥,吃饭了。”
巴特尔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靴子,推门出去。
走廊上,阿尔斯楞正端着一碗汤从楼梯口走过来,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巴雅尔的房间。
父子三人围着桌子坐下。
阿尔斯楞盛了三碗饭,一碗端给巴雅尔,一碗端给巴特尔,一碗留给自己。
巴雅尔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
“明日宫宴,穿那件新做的藏蓝长袍。”
“阿爸,我买了一件新的。”
巴特尔放下筷子,“石青色的,瑞蚨祥的成衣。配银腰带,深棕色羊皮软底靴。苏赫巴鲁叔叔说,穿那件精神。”
巴雅尔看了他一眼。“拿来我看看。”
巴特尔起身去取。
不多时,他捧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长袍回来,放在巴雅尔面前。
巴雅尔展开,对着烛火看了看料子,又摸了摸领口的缘边,最后抖开,让巴特尔穿上。
巴特尔穿好长袍,系上腰带,站在父亲面前。
巴雅尔上下打量了一遍。“转过去。”
巴特尔转过身。“转回来。”
巴特尔转回来。巴雅尔的目光从衣领扫到衣襟,从衣襟扫到袖口,从袖口扫到靴子。“行。穿这件。”
阿尔斯楞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扒饭。
他不敢笑,怕大哥恼。
可他心里想——大哥从不在乎穿什么的人,为了宫宴跑去瑞蚨祥买新衣裳,还配了银腰带、羊皮靴。
草原上的雄鹰,飞到了京城,也知道理一理自己的翎羽了。
这京城的风水,果然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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