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辩,只求殿下给老臣一日时间,老臣必定——”
“海公。”
胤礽打断了他。
他往前走了半步,弯下腰,伸手虚虚一扶。那动作很轻,轻得根本扶不动一个跪着的老人,可海拉逊却觉得肩头像是被什么按了一下,话头硬生生顿住了。
“你先起来。”
海拉逊慢慢站起来。
等他站定了,胤礽才收回手,重新站直了身子。
“孤问你几句话,你据实答。”
“殿下请问。”
“行帐的事,你知道多少?”
海拉逊没敢抬头,嗓子眼发紧,答得极慢:“回殿下,老臣……今日才知。”
胤礽看着他。
“今日之前呢?”
海拉逊喉结滚了一下。
“回殿下,行帐用度向来由掌仪司和广储司会同督办,老臣总管全局,具体经手的是下面郎中。
贵宁到任之后,呈上来的账册老臣看过,账面上挑不出错处。
库银、库炭、库毡,数目都对得上。他报的是‘按例支领’,老臣便没深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是老臣疏忽了。”
胤礽没有立刻接话。
风从两排行帐之间穿过来,把胤礽斗篷的下摆吹得贴向一侧,又松开。
他垂下眼,指尖在暖炉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思量什么。
“按例支领。”
他重复了这四个字,语气很淡:“海公,你说他报的是按例。
可孤方才看了南边那五顶帐子,毡薄了三成,炭是前年的陈炭,帐顶破了洞,缝了两针。这算哪门子例?”
海拉逊额头上的汗渗了出来。
“孤再问你,”
胤礽抬眼看他,“北边那排随行官员的行帐,毡厚炭足,帐顶完好。同样是‘按例’,怎么南边和北边,差出这么多?”
这话不重,可每个字都敲在海拉逊心口上。
他膝盖一弯,又要往下跪。
何玉柱眼疾手快,从旁边抄了只厚棉垫子,不声不响地往地上一搁,正好垫在海拉逊膝下。
海拉逊的膝盖落上去,闷响变成了一声软软的“噗”,跪是跪了,却一点不疼。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胤礽。
胤礽站在他面前,霜白的斗篷被风吹得轻轻拂动,面色平静,目光温润如常。
海拉逊跪在棉垫上,眼眶忽然热了一下。
他伏下身去,额头抵在垫子边沿:“殿下明鉴!老臣不敢说不知,可老臣确实未曾亲验。
贵宁呈上来的账是平的,老臣便信了账,没去看实物。是老臣的过失,老臣认。”
胤禔在旁边听得下颌线越绷越紧,终于没忍住:“海公,你验账不看实物?帐子是你内务府搭的,炭是你内务府发的,你连验都不验?”
海拉逊的头垂得更低了:“大阿哥教训的是。”
胤禔还要说什么,胤礽抬手虚虚拦了一下,他便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退后半步,抱着胳膊,面朝南边那排破帐,胸口起伏得极重。
胤礽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沉默了几息,忽然开口,换了话题。
“海公,你方才说贵宁‘按例支领’。那孤问你——贵宁这个人,你怎么看?”
海拉逊愣了一下,随即答得谨慎:“回殿下,贵宁是上月从山东调来的,原任山东粮道。
他是镶蓝旗瓜尔佳氏,三叔在盛京将军麾下,二伯在户部银库当差,兵部荐过来的。到任之后,办事……尚可。”
“尚可?”
“回殿下,这一个月里,他经手的账目都是平的,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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