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的差事也都按时报了。
老臣与他接触不多,只当是个寻常新来的郎中,没往别处想。”
胤礽听完,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倒更像是雪后初晴时檐角化下的一滴水,在光里闪了一瞬便没了。
“海公,孤再问你一句,你仔细想想。”
“殿下请说。”
“贵宁到任一个月,就敢在东宫的份例上动手脚。他一个外地来的,刚进内务府,谁给他的胆子?”
海拉逊的眉心猛地一跳。
他跪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了起来。
是啊——贵宁到任才一个月,怎么就敢动东宫的份例?
就算他不了解京里,就算他真以为太子病弱不当紧,可内务府的那些老笔帖式呢?
那些在衙门里待了十几年的主事呢?
贵宁一个刚来的郎中,怎么就能把东宫的行帐单子批下去,一路批到搭帐子、发炭、验收,全程没一个人拦?
那些老油条精得跟猴似的,不可能不知道东宫的分量。
除非——有人替贵宁把路铺平了。或者,有人在背后默许了。
海拉逊抬起头来,浑浊的老眼里陡然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声音比方才低了不少,也稳了不少:“殿下,老臣明白了。”
胤礽没有立刻说话。
他转过身,往南边那排破帐走了半步,停下来,看着那顶帐顶破了洞、缝了两针的帐子,看了一会儿。
风从破口处钻进去,又从帘缝里钻出来,把帐壁上那层薄毡吹得一鼓一瘪,发出噗噗的闷响。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海公,孤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
海拉逊一愣。
他跪在棉垫上,抬起头来,正对上胤礽侧过半张脸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秋的水,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浅。
“行帐的事,孤看见了。毡薄了,炭陈了,帐子破了,这是实情。”
胤礽的语气不疾不徐,一字一字地说着,“可孤今天来,不是为了摘谁的顶戴。”
他顿了顿,转过身来,正面看着海拉逊。
“孤是来看看,内务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海拉逊跪在棉垫上,仰着头看胤礽。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
太子殿下今日亲自来城西,亲自看了那些破帐子,亲自站在两排行帐之间,把南边北边的差别一样一样看过去。
他要是想闹到御前,根本不需要跑这一趟。
只需要把那些破毡、陈炭、破洞的帐子带回去,往乾清宫一递,自然有皇上收拾他们。
内务府上下从总管到笔帖式,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被拎到慎刑司过一遍。
可殿下没这么做。
殿下亲自来了。
亲自站在风口上,把那些破帐子一顶一顶掀开,一顶一顶看完。
殿下是来给他、给内务府,留最后一条退路的。
海拉逊的喉头动了动,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今年七十了,在内务府熬了四十多年,见过无数人在他面前哭过、跪过、求过。
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太子,在自家行帐被糊弄、被敷衍、被在份例上动手脚之后,不怒反静,不闹反压。
“海公。”
胤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是那样,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檐下的滴水,一颗一颗落在青石上,清而分明。
“起来吧。”
海拉逊没有动。
他跪在棉垫上,双手撑膝,指节攥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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