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人,能。
难道这真是秦王派来的神?
若是神的话,有必要说假话吗?
神的话,得听啊……
王戟缓缓垂下枪口,环眼扫过那片瘫软的人海,声音如天神宣判:
"让开。"
两个字。
数百佃户,竟无一人敢再出声。
周老头颤巍巍地爬起身,瞥了一眼王戟,眼睛转了转。
最后还是佝偻着背,手忙脚乱地捡起锄头,却不是要阻拦,而是抱在怀里,跌跌撞撞地退到路旁。
其余人等,如退潮般向两侧分开,锄头扁担扔了满地,自动让出一条丈许宽的土路。
杜衡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咽了口唾沫,朝王戟投去一瞥敬畏的目光,随即一挥手:"走!"
三十余名县卒,押着丈量田亩的弓尺、造册的麻纸、朱红的印泥,沿着那条由恐惧与敬畏铺就的道路,大步向前。
靴声杂沓,踏过满地丢弃的农具,踏过那些跪伏在地的佃户身旁,径直深入县东。
杜衡等人来到田埂之上,展开弓尺,铺开麻纸,蘸好笔墨,开始清丈土地、造册登记、编户齐民。
佃户们远远围观,不敢靠近,却也不敢散去,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惊恐、狐疑与一丝希冀的目光,注视着那些正在丈量他们祖祖辈辈耕种过的土地的官吏。
王戟持枪立于田埂高处,如一尊铁塔,环眼扫视四方,再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县东的人心封锁,在这一声惊雷之后,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
公孙庄园,内院书房。
公孙度正坐在案前,手捧一卷泛黄的族谱,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他看似从容,实则心乱如麻。
窗外突然传来的惊雷声,虽已消散,却仍在耳膜深处嗡嗡作响。
"老爷!老爷!"
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撞开书房门,额头磕在门槛上,鲜血直流,却顾不上擦,嘶声喊道:"佃户们……佃户们让路了!
那执雷使一声惊雷,震彻天地,数百佃户瘫软在地,锄头扁担扔了满地,如今……
如今杜衡带着人,正在田埂上清丈土地、造册登记!"
"什么?!"
公孙度手中的族谱"啪"地合拢,猛地站起,宽袖带翻了案上的青瓷笔洗,墨汁泼洒在那卷族谱上,洇出一片狰狞的黑。
他那张瘦鹫般的脸,在瞬息之间扭曲变形,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随即化为滔天怒火。
"废物!一群废物!"
他一脚踹翻身前的矮几,几案翻滚着砸在书架上,震得满架典籍簌簌落下。
公孙度在书房中疾走两步,猛地停住,一把攥住那名家丁的衣领,将他提离地面,声音因暴怒而尖利刺耳:
"我养了他们十年!十年!
大旱开仓,病灾给药,连他们祖坟的碑都是我赏的钱!
如今一声惊雷,就把他们吓破了胆?
就把我十年的恩惠,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家丁被他掐得面色青紫,却不敢挣扎,只是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老爷……那雷……那雷太骇人了……
佃户们都说……都说执雷使是雷神下凡……公孙老爷……公孙老爷不会御雷……"
"雷神下凡?"
公孙度松开手,家丁"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剧烈咳嗽。
公孙度却恍若未见,他那张瘦鹫般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十指攥握,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
"好一个雷神下凡……好一个执掌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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