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
下方人群再次怒吼,护院们的砍刀出鞘半寸,亲信管事们摩拳擦掌,死忠佃户们攥紧了锄头扁担,眼中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公孙度缓缓点头,那张瘦鹫般的脸上,终于重新浮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挥了挥手,声音低沉如毒蛇吐信:
"去。"
"今日,谁拦下清丈,我赏他十亩良田。
谁撕了名册,我免他三年租子。
谁让那执雷使灰溜溜地退回县衙……"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
"我,赏他一个管事当!"
人群轰然涌动,护院、亲信、死忠佃户,如一股黑色的浊流,从内院涌出,穿过庄门,沿着田埂,向着县东清丈土地的方向,疾扑而去!
公孙度独自立于台阶之上,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缓缓攥紧了拳头。
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里,方才惊雷炸响的乌云尚未散尽,像一块沉甸甸的磨盘,悬在他的头顶。
"雷神下凡……"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怨毒,"我倒要看看,你的雷,敢不敢劈向百姓!你还能把他们都杀了?"
……
田埂之上,弓尺纵横,麻纸铺展。
杜衡正蹲在田垄间,亲自握着一支朱笔,在一卷名册上勾画。
三十余名县卒分散在四周,刀戈斜指地面,既是警戒,也是丈量标记。
远处,数百名佃户远远围观,不敢靠近,却也不曾散去,像一片沉默的灰色潮水。
忽然,田埂尽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与嘶吼声。
"不能让他们量地!"
"县衙夺田了!虎狼来了!"
黑压压一群人从公孙庄园方向涌来,约莫六七十人,为首的正是公孙度麾下护院头目赵疤脸。
此人左颊一道刀疤,身形魁梧,手持一根碗口粗的木棍,冲在最前。
他们身后跟着十余名亲信管事,再往后是三四十名死忠佃户,锄头扁担高举,眼眶通红,像一群被点燃了的干柴。
赵疤脸冲入田埂,并不直接攻击县卒,而是猛地扑向一名正在记录名册的书吏,一棍子扫翻案几,麻纸、笔墨、印泥洒了一地。
"夺田了!秦国虎狼要夺咱们的田!"
赵疤脸嘶声高喊,声音凄厉得像夜枭啼血,"量了地,就要收重税!
一亩收三斗,五斗!收不上来就抓人充军!
男的拉去修城墙,女的卖去当奴婢!"
"各位乡亲!不能让他们造册!册子一立,咱们的田就没了!"
他一边喊,一边抓起地上被风吹散的名册,当众撕得粉碎,纸屑如雪片般撒向人群。
"撕了!都撕了!"
跟随而来的死忠佃户们立刻效仿,扑向其他书吏的案几,抢麻纸、夺弓尺、推县卒。
一时间,田埂上乱作一团,县卒们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跄后退,有人摔倒在地,有人怒喝拔刀,却不敢真砍。
因为那些闹事者身后,还跟着黑压压的围观百姓。
若是砍了,做实了双方的敌对气氛,到时候百姓暴乱起来,他们可顶不住。
百姓们被这突如其来的煽动搅得心慌意乱。
"真要收重税?"
"充军?卖奴婢?"
"公孙老爷说的……难道是真的?"
"不能让他们量地!"
恐惧像瘟疫般蔓延。
原本已经退到一旁的佃户们,在死忠佃户的推搡和蛊惑下,开始重新围拢上来。
有人捡起地上的土块,砸向县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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