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随即重重颔首:"张兄既有门路,那便速办。
汇报之事,宜早不宜迟。"
次日,晌午。
市坊之中,人声鼎沸。
张慎一袭灰布长衫,,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沿着青石板路缓步而行,时而驻足在一处卖陶器的摊位前,捏起一只粗陶碗端详。
时而在卖炊饼的炉子旁停下,摸出几枚铜钱,买一张热腾腾的饼,就站在路边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行至市坊东南角,一家名为"陈记布庄"的铺面前。
铺面不大,三尺柜台,五匹青布,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学徒正趴在柜台上拨弄算盘,眼皮半耷拉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这学徒面黄肌瘦,衣裳洗得发白,与市坊中无数底层伙计一般无二。
张慎走到柜台前,将最后一口炊饼咽下,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随手从竹编书箱中抽出一卷看似寻常的麻纸。
那是他昨夜亲手撰写的汇报,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外头裹着一层防水的油纸。
"掌柜的,"
张慎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市井买货的随意,"这青布怎么卖?"
学徒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一尺八钱,不还价。"
张慎将那卷麻纸轻轻搁在柜台上,指尖在纸卷边缘敲了两下,随即收回手,仿佛只是随手放下了什么东西:"太贵。
我明日再来。"
他转身离去,斗笠压得更低,很快消失在人群之中。
学徒盯着那卷麻纸,眼神在瞬息之间变了。
那半耷拉的眼皮完全睁开,眸底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精光。
他左右张望,确认无人注意,随即以极快的速度将那卷麻纸扫入袖中,重新趴回柜台,继续拨弄算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油纸内里详细记载了执雷使在酸枣县的一切行动细节。
如何以雷霆之威破张家私兵,如何清丈土地、编户齐民,如何按户分田、收缴罪证。
更附有对当前问题的剖析,县卒人手不足,新编私兵人心未稳,连弩军寨难以强攻。
最后,以朱笔加粗批注一行。
"县西李氏,军寨化庄园,连弩队三十人,昔魏军溃卒,操练有素。
强冲恐有折损,试点不宜首败。
恳请雷霆营速援,以成定局。"
那卷麻纸,将在三日内,通过卖炊饼的婆子、替人写信的先生、甚至县衙门口扫街的跛脚老汉,一站接一站,最终汇入血衣楼庞大的情报洪流,直抵咸阳。
而张慎,已踱至市坊另一头,正站在一家糖葫芦摊前,饶有兴致地挑拣着哪一串糖衣更厚。
……
县西,李家庄寨。
这座庄园与公孙氏的文气宅院截然不同,俨然一座缩小的军垒。
外墙以夯土包砖筑成,高两丈有余,墙头设有垛口,可供弓弩手伏射。
庄门非木门,而是两扇裹着铁叶的千斤闸,日夜有披甲私兵轮值。
庄内更挖有壕沟,沟底插着削尖的竹签,只留一条吊桥贯通内外院。
望楼三座,呈品字形分布,楼中备有号角与烽火,一旦有警,瞬息可传讯全庄。
正厅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李横刀端坐于主位,那是一张铺着整张虎皮的高大交椅。
他身形魁梧,满脸横肉,左颊一道刀疤从眉角斜斜延伸到下颌,像一条紫黑色的蜈蚣趴在脸上,随着他面部肌肉的抽动而微微蠕动。
此刻他赤着上身,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与虬结的肌肉,腰间只系着一条宽厚的牛皮带,带上悬着一柄厚背砍刀,刀身未出鞘,却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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