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热血男儿,像一头明知必死的孤狼,朝着那列钢铁与火焰组成的秦军狠狠撞上去。
头曼知道,那是没用的。
血衣军的火炮能在三里之外将冲锋的骑兵连人带马炸成碎泥。
他们的连弩能在百息之内倾泻出覆盖整片敌军的箭雨。
他们的铠甲坚硬到匈奴最锋利的弯刀砍上去只会崩出缺口。
左贤王那三四万人冲上去,连秦军的营寨边都摸不到,就会化作草原上新的肥料,让来年的牧草长得更茂盛一些。
可头曼没有阻止。
他甚至暗中默许了左贤王的集结。
因为如果连这最后一点血性都摁下去,匈奴就真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有时候,头曼会生出一种荒诞的念头。
或许让左贤王去撞个头破血流也好,至少能让秦人知道,草原上还有人不愿意喝那杯“奶茶”。
大帐内,头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端起那盏马奶酒,酒液已经凉透,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头曼没有喝,只是怔怔地看着酒面倒映出的自己。
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如今浑浊得像两口枯井。
“长生天啊……”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你若是还眷顾着草原上的狼崽子,便给条活路吧……”
话音未落。
轰隆隆!!!
大地猛地一颤。
不是马蹄,不是地震,而是一种从地脉深处传来的、仿佛某种远古巨兽苏醒般的沉闷轰鸣。
案几上的马奶酒盏剧烈跳动,酒液泼洒而出,浸湿了那张绘有匈奴疆域的羊皮地图。
紧接着,是外面传来的惊呼。
那声音起初只是一两声,像是被掐住喉咙的尖叫,随后迅速蔓延、放大,汇成一片海啸般的喧哗。
无数人在喊,无数人在叫,无数人在用匈奴语、东胡语、甚至带着哭腔的通用语嘶吼着同一个词。
“神迹!!”
“长生天降下神迹了!!”
头曼猛地抬头。
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第一次迸发出惊愕的光芒。
他手中的酒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到帐帘边上。
什么?
真有神迹?
他几乎是撞开了面前的矮几,大步冲向帐门。
熊皮大氅在身后翻卷,带起一阵寒风。
守在帐外的两名亲卫已经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泥土,浑身颤抖,嘴里念念有词,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头曼没有理会他们。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毡帐门帘,刺目的雪光与一股狂暴的气流同时扑面而来,吹得他须发狂舞,眯住了双眼。
然后,他看到了。
王庭上空,没有阳光,没有蓝天,只有一头遮蔽了半边苍穹的庞然大物,正踏着虚空,缓缓步入王庭。
那是一头苍狼。
一头由暗金色龙气与巫灵之力凝聚而成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苍狼。
它的身躯足有百丈之长,每一根毛发都在流淌着熔岩般的暗金光泽,四足踏在虚空之中,每一步落下,都有肉眼可见的气浪涟漪向四周炸开。
那双赤红如血的眸子,如同两轮悬挂在低空的血月,漠然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王庭。
而在那巨狼的头顶之上,站着一道魁梧的身影。
银白色的须发在罡风中狂舞,淡金色的竖瞳如同两柄出鞘的刀,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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