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刚城。
这座城池曾是燕国最北的边陲重镇,历经数百年风霜,斑驳得像是老兽的脊背。
城北门外,便是茫茫无际的东胡故地,枯草连天,雪沫子被北风卷着,抽打在人的脸上,刀割似的疼。
驰轨车的汽笛声在城外军械站嘶鸣。
一列通体漆黑的铁龙马自南方蜿蜒而来,车轮碾过新冻的铁轨,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哐当声。
白茫茫的蒸汽从车头两侧喷涌而出,在零下十数度的空气中迅速凝结成霜,落在站台上候着的血衣军将士肩头,覆了薄薄一层银白。
车厢门开。
三名墨官鱼贯而下。
为首的中年墨官姓鲁,名唤鲁机,是墨阁军工坊的资深教习,腰带上插满铜尺扳手,行走间叮当作响。
他身后,两名年轻墨徒小心翼翼地抬下六只以铁箍加固的长条木箱,箱面以红漆刷着“墨阁·甲字坊”的字样。
“蒙将军有令,新械优先配发北境先锋。”
鲁机拍了拍木箱上的积雪,目光扫过站台四周。
数百名血衣新军已列阵等候,他们身披墨阁特制的精钢甲,立得比之,寒风中冒着蒸腾热气,仿若一群猛虎。
这些战士个个修炼过炼体诀,筋骨皮膜远胜常人,一拳能砸裂冻土,一刀能劈开牛皮重盾,是武安最锐利的尖刀。
但此刻,他们看着那些密封的木箱,眼里除了好奇,还有一丝对未知事物的本能敬畏。
鲁机一挥手,木箱被撬开。
第一层稻草被掀开,露出底下整齐码放的铁器。
比血衣军惯用的强弓短促许多,却透着一股更加内敛、更加危险的锋芒。
铁木托,铜弹匣,精钢管,枪身侧面的烤蓝在雪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步枪。”
鲁机取出一杆,动作娴熟地拉动枪栓,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寂静的站台上格外刺耳。
“双手持握,抵肩,瞄准,扣扳机。”
他语速不快,字字清晰,“弹匣三十发,可连发,可点射。
百步内,铁甲如纸。
三百步内,取人性命如探囊取物。”
话音落下,他转身面向站台外的靶场。
百步开外,竖着三具靶子。
从东胡武库中缴获的皮质镶铁札甲,内衬塞满棉絮,与匈奴最精锐的黑甲卫防护一般无二。
鲁机端起步枪,枪托抵肩,微微侧头。
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爆豆般的炸响骤然撕裂了雪原的寂静。
枪口喷吐出寸许长的橘红焰舌,弹壳如黄铜雨点般从枪身侧面抛飞,叮叮当当砸在冻硬的青石地面上,弹跳翻滚。
三十发弹丸在不到五个呼吸间倾泻而出,那具镶铁札甲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疯狂抽打,铁甲片崩飞,棉絮炸裂,皮革碎屑四溅。
枪声停歇时,靶子已面目全非。
胸腹部位被打成了筛子,铁甲扭曲得像是被巨兽啃噬过,最后一发弹丸甚至穿透了甲胄,将后方的木桩拦腰打断,上半截栽落在雪地里,溅起一片白雾。
站台上,死寂了一瞬。
然后是一片粗重的抽气声。
“百步……铁甲如纸?”
一名满脸虬髯的百夫长喃喃自语。此人正是铁锋,曾率百人队穿插,亲手斩杀匈奴左大将墨突的悍卒。
但此刻,看着那具靶子的惨状,他只觉得甲叶下的皮肉在隐隐发麻。
“若敌军手中有这玩意……”
铁锋低声道,“咱这身肉,咱这身甲,怕是跟那草靶子也没甚区别。”
鲁机将步枪递给铁锋:“试试。”
-->>(第4/9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