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主动伸手摘下自己那顶官帽,双手捧在掌中,目光毫无畏惧地直视着启元帝。
“陛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坚定,“陛下身为天子,行事当堂堂正正,以正大光明之道御临天下,然陛下今日所为,却是以龙体为饵,行钓鱼之举,引群臣入彀,从而以猜忌之心行诛戮之实。此绝非明君所当为。以非常时刻的言行而定人以罪,更非公道之所在!”
他微微昂起头,脸上带着一种破罐破摔却又不失傲然的决绝,一字一顿地说道:“陛下之赫赫威望,此刻无人能够反驳。你要罚谁,你要杀谁,都无人能阻拦,但陛下之所言所行,天下人心记得,后世史书也记得!”
这话一出,满殿文武皆是面色剧变。
这样的指责,犀利到近乎歹毒,它绕开了所有的具体事件,而是诛心般地朝着皇帝的德行上刺去。
一旁的侍卫更是脸色大变,慌忙上前,便要将他拖出殿去。
启元帝眯起了眼睛,抬起手,轻轻吐出了两个字,“等等。”
侍卫的动作戛然而止。
那御史站在原地,眼中精光一闪,他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启元帝的软肋。
他打算继续猛踹瘸子那条伤腿,用他惯常的诡辩之术,将陛下钉死在耻辱柱上。
哪怕最终是死,也为其余人打好了样。
可启元帝并没有看他,而是缓缓转过头,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另一个人。
“韩爱卿。当朕性命垂危,昏迷不醒,你会怎么做?”
韩贤微微一怔,旋即躬身出列,毫不犹豫地朗声道:“回陛下,臣当尽守本分,为陛下龙体虔诚祈福,愿陛下早日康宁。若陛下当真遭遇不测,有遗诏,则尊陛下遗诏;无遗诏,则以太后娘娘之懿旨、镇海王及政事堂诸位相公之合议为尊,共保朝廷社稷。绝不敢有半分僭越之心。”
启元帝不置可否,将目光又投向了刑部尚书孙准,“孙爱卿,你呢?”
孙准同样出列,言辞恳切,虽然有遣词造句的差异,但核心内容与韩贤如出一辙。
启元帝又看向聂锋寒,“聂爱卿,你会如何?”
聂锋寒沉默了一瞬,随后抬起头,声音沉稳而真挚:“回陛下。臣虽是降臣,却屡受陛下拔擢之恩,无以为报,唯愿陛下身体康宁,别无他念。若陛下当真有不测之祸,臣当遵陛下遗诏及太后懿旨,竭力维护朝堂安稳。若有野心狂悖之人,欲借机生乱,臣愿以项上人头,护陛下之遗志。”
启元帝依旧没有做任何评价。他的目光越过前面几排重臣,落在了整座回春殿百官序列的最末位,随手朝某个方向指了一下。
“你,如今身居何职?”
那个排在队伍最末尾、几乎快要站到门槛边上的官员,猛地一个激灵,连忙趋步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通政司右参议,黄镇。”
“若是你,”启元帝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当如何?”
能够踏入此间之人,哪一个不是心思玲珑剔透之辈。
这位最末品的通政司参议,几乎是在一瞬间便听明白了皇帝这句问话背后的深意,心头生出了一种天降鸿运的欣喜。
他慨然道:“陛下……陛下,为大梁社稷,为天下苍生,夙兴夜寐,昼夜劳顿,以至龙体抱恙。臣身为臣子,自当为君父虔诚祈福,愿陛下安宁康泰。倘若当真有野心之辈,欲趁此间隙行篡逆之事,臣虽残躯贱命,官职卑微,亦当紧随诸位相公之骥尾,挺身而出,以全君臣之义!”
话音落定,那左佥都御史忽然冷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与不屑。他看着启元帝,冷冷道:“陛下问这些话,是想证明什么?在这个时候说大话唱高调谁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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