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昔日纵横万顷海波的龙王,如今的东南水师副帅。
他此刻不在江南,也不在海上,却出现在了皇城的宫门外。
果然,启元帝对此没有一丝意外。
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宣。”
不多时,一身甲胄的汪直大步踏入回春殿中。
他在殿中央站定,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坦荡。
“陛下,末将奉命率兵入城,已将巡防营中以参将马宁为首的许忠残部,悉数缉拿归案。定国公此刻正在巡防营驻地整饬秩序,城外马军营与步兵营,亦有安国公率部巡视,各方局势,皆已平稳,请陛下示下。”
话音落定,大殿之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长长吐出一口气的声响。
那是劫后余生的松弛,是绷了整整一夜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舒缓的叹息。
许忠跌坐在地。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血色。
他没有去质疑汪直话语的真假,因为事已至此,欺瞒已毫无意义。
皇帝没有什么理由在这种事上撒谎。
而马宁这个他留在巡防营中最后、最隐秘的底牌,从汪直口中说出,便已足够证明一切。
他的最后一张牌,在翻开之前便已被人抽走了。
启元帝赞许地看着汪直,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由衷的笑意。
他迈步上前,亲手将汪直扶起,“辛苦了。”
汪直抱拳,声音铮铮如铁,“此臣分内之事,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启元帝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瘫软于地的许忠身上,脸上那丝笑意悄然消失。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殿中侍卫便走上前来,缴了许忠的械,架起许忠的臂膀,像拖一条死狗般,将他拖出了殿门。
许忠的脚跟在殿中的青砖上拖行,他的嘴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双空洞的眼睛,茫然地睁着,望着头顶越来越远的那片雕梁画栋。
殿中的闹剧,在这一刻,才似乎终于告一段落。
启元帝并没有落座,在殿中缓缓站定。
他的目光从群臣脸上一一扫过,那些面孔,有的苍白,有的羞愧,有的昂首挺胸,也有的正悄悄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砖的缝隙里去。
他终于开口,缓缓道:“朕,的确是身体抱恙,这一点,朕从未隐瞒。但在太医院与通玄定元真人的悉心调理之下,朕的身体,已经恢复了许多。
“今夜之事,不过是余毒拔除之时,引发了昏迷,本不足为奇。可朕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有人借着这片刻的间隙,悍然生事,图谋不轨。”
“更让朕没有想到的是,作乱的,不仅有宿卫宫禁的将领,有掌管城防的将军,甚至,还有这么多素日里满口忠义、满腹圣贤的朝臣,竟也选择了与这些篡逆之辈同流合污,为了一己权势富贵,甘愿赌上社稷安危与天下人心。”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冷了下去,“国朝自有法度。该惩治的,朕绝不姑息。来人!”
“将方才出言威胁太后、威逼逼宫之人,都给朕,通通拿下。”
殿中,绝大多数方才与许忠一道对太后群起而攻之的人,在许忠垮塌的那一刻,便已在心底预知了自己的结局。
他们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没有挣扎,任由侍卫上前,摘下他们的官帽,架起他们的臂膀,将他们拖离了权力的核心。
但也有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未等侍卫上前,主动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面色平静,步伐从容,走到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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