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言,动辄触犯不知从何冒出来的新规矩。
而那些因新政而利益受损之人,却会在恐惧与愤怒的驱使下,迅速地抱成一团。
你若是钝刀子割肉,今天削一点,明天削一点,他们咬咬牙,或许便忍了。
可你若是上来就要一刀将人手脚齐齐斩断,那人家除了拼死一搏,还有别的选择吗?
都察院的两位都御史,则是从自身监察的角度,想到了一个更为触目惊心的后果。
倘若新法以如此沛然难御之势铺天盖地而来,那这个朝堂之上,还容得下反对的声音吗?
还会有人敢站出来,说一句“此事恐怕不妥”吗?
一旦有人对新法的任何一条提出异议,他会不会立刻被贴上守旧、阻挠变法的标签,而后被这股庞大的势力无情碾碎?
到那时,朝臣们会被简单而粗暴地划分为两派:新政派与守旧派。
每一个人都必须站队,每一个人都必须表态,所有人都被裹挟着往前走,不敢停,也不敢回头。
预想中的盛世非但不会到来,反倒会先迎来一场席卷朝野的党争和无休无止的动荡。
想到这里,勤政殿中的气氛已全然不同。
众人脸上的那抹错愕与疑惑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凝重而沉思的面孔。
有人在轻轻擦拭额角的冷汗,有人在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他们再回味起方才陛下所说的那句【一年一条,行稳致远】,心头的感受,已与方才截然不同。
宋溪山率先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朝启元帝深深一揖,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意与后怕,“陛下深谋远虑,洞烛幽微,臣佩服之至。新政之事,确实不宜操之过急。”
其余众人也纷纷直起身,依次出言附和。
而后每一个人都从自己的角度,阐述了方才那番推演中浮现在自己心头的隐忧。
当这些担忧被一条一条地摆在桌面上时,众人见到自己所想之外,竟还有这么多隐患,心头愈发感到一阵后怕。
若是按照他们方才那股子一腔热血的劲头去干,以如今朝廷这般大好的形势,他们极有可能活生生地将一场利国利民的新政,搞成一桩祸国殃民的恶政。
到那时,他们便是百死,又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人?
启元帝静静地听完所有人的自省与反思。
他的脸上并没有半分【朕早就说过】的倨傲,反倒颇为欣慰。
“诸位能想到这些,说明诸位皆是诚心任事,不虚妄,不逢迎,而且世事洞明,才干过人,朕心甚慰。”
众人连忙自谦。
启元帝摆了摆手,“新政之事绝不能快。我们要行稳,方可致远。每年只出一条。从试点到全面颁行,每一步,都必须走得扎扎实实。”
他敲了敲椅子的扶手,“每一条新法颁下之后,朝廷必须即刻派出大量的观风使,前往各地实地走访,撰写详尽的报告,呈送政事堂,逐条讨论,逐项修订。”
“同时朝堂之上,必须广开言路,绝不允许以立场为由,动辄行批判之事,更不允许因为有人说了一句新政哪里出了问题,便被扣上阻挠变法的帽子。这些都是我们必须要杜绝的事情!”
听到这样的安排,众人心头那颗原本因激进而悬得有些发虚的心,反而沉甸甸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们齐齐站起身,面向御座,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发自肺腑的郑重与佩服。
“臣等谨遵圣谕。”
待议事完毕,众人三三两两地退出了大殿。
可白圭却没有走。
他站在原地,望着御座上那个正端起茶盏润喉的启元帝,似乎在等什么。
启元帝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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