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巡逻的脚步声,没有马匹嘶鸣的声音,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应该发出的动静。
乞伏骨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从围栏的豁口处冲进营地的时候身后那三十几个人也跟着涌了进来,每个人的喘息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营地里空了。
高炅那排小帐篷那个位置,帐篷还在,帘子被风吹得啪响着,里面没有人。
那些留下来守营地的老弱妇孺呢?
营地中间那条泥巴路两侧的帐篷门帘敞着的,关着的,各家各户的锅碗和家当散落在帐篷门口,有几顶帐篷的锅还架在灶台上面但灶是冷的,灰烬里面连一丝红火都看不见。
乞伏骨往王帐的方向跑了过去。
王帐的帘子被风吹开了半边,里面那只鎏金马鞍还摆在原来的位置,火盆翻倒了灰烬撒了一地,桌案上面的东西被人翻动过了,文书和竹简散落在地毯上面。
他从王帐里冲出来,绕到了帐后面。
石窖。
那块方形的石板被推到了一边,石阶下面的黑洞张着口,他扶着石阶的边缘半滑半跌地下到了窖底,伸手在黑暗中乱摸着。
空的。
三面墙的木箱搬走了一半,剩下的那些箱子盖子被掀开了里面也是空的,角落里那几只牛皮口袋连影子都没了。
乞伏骨的手指在空荡荡的石窖地面上刮出了一声指甲碰泥地的尖啸,整个人蹲在黑暗里,头顶石阶口那一方灰色的天光落在他满是血的脸上。
高炅。
他的黄金,他的珍珠,他的玉石,他这两年从各部落搜刮来的家底。
全被搬走了。
人也走了。
那个坐在石头上削木棍的男人,那个叼着肉干给他画乱石谷伏击图的男人,那个递给他那张假布防图让他带四千人去送死的男人,连同他帐篷里那几十个手下,全部消失了。
乞伏骨从石窖底下爬了上来。
爬到地面上的时候他的手撑在石板的边缘,指甲断了两根血从指尖往外冒,他跪在王帐后面的泥地里,脸朝着南方的天幕,嘴巴张开了一个角度活人不会有的大。
从他喉管里发出来的声音不是嚎叫不是哭喊也不是任何一种可以被语言描述的东西,那声音像一头被活剥了皮的兽从露在空气中的生肉里挤出来的频率,尖锐到让跟在他身后跑回来的那三十几个残兵全部停了脚步。
“高炅——”
这两个字从乞伏骨嘴里挤出来,带出一口黑色血沫,血沫落在面前的泥地上,风贴着地面掠过,将那团血吹成一片暗渍。
他被卖了。
从第一把空心木销的横刀开始,从第一副劣质湿麻绳缝合的皮甲开始,从乱石谷那场看似是他赢了实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的胜仗开始,从粮仓那场被人为纵的火开始,从那张把他引进口袋阵的假布防图开始,他从头到尾就不是棋手,甚至不是棋子,他只是一把被人攥在手里往缊纥提身上捅的刀,捅完了刀就断了扔了。
大周从来没打算帮他。
大周从来没打算让他活着。
他这两年的一切挣扎反抗厮杀流血,全是给人当了嫁衣,给那个坐在夏州城里喝茶看战报的人当了嫁衣。
北面战场方向的厮杀声还在传过来,那些还在被围杀的乞伏部士兵还在拼命,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大汗已经跑回了一座空营地跪在被人搬空了的宝库旁边。
乞伏骨的膝盖从泥地里撑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动作慢得像一截朽木在风里试图挺直,身上那套被砍得七零八落的铁甲在站起来的时候发出了散碎的金属响,左肩的伤口右腿的长口子全身上下数不清的大小伤口全在往外渗着血,他的脸色在夜色里白得像一张纸糊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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