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把丝帛接过来,看的速度比他慢了三倍不止,一行一行地扫过去,扫到末尾那几句话的时候眉心拧了起来。
苏农土屯坐在角落里没动,匕首在他指间转了两圈。
“念出来。”
契苾哥楞清了清嗓子,把信上的内容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金帐里安静了三个呼吸。
执失思力第一个开口,嗓门还是那么大。
“还等什么?点兵!现在就点兵!趁柔然那条老狗还趴在窝里舔伤口,把西边的草场全吃下来!”
他的拳头砸在了案面上,矮案抖了一下,那只银酒碗从案角滑下去摔在了地毯上。
“三千里草场啊,太子!那块地上有多少河有多少泉?够咱们的牛羊吃十年二十年的水草!”
契苾哥楞把丝帛放回了案上,没有马上说话。
莫贺咄看了他一眼。
“哥楞,你的脸色不太对。”
契苾哥楞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两声。
“太子,陈宴这个人……属下跟太子说句实话,此人城府之深属下生平仅见。”
契苾哥楞的手指在丝帛边缘摩挲了一下,把它推回案面中央。
“他绝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三千里草场听着好听,但天底下哪有白送的东西?”
执失思力转头瞪他,脖子上的青筋跟着绷出来。
“你什么意思?三千里草场还不够大?够不够大你问问咱们那些在冬天冻死了半群牛羊的牧民?”
“你急什么。”契苾哥楞的语速没变,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没说不要,我说的是拿的时候别把命搭进去。”
“谁搭命了?柔然那条老狗去年冬天才被大周打断了脊梁骨,他手底下的兵少了三成,现在去咬正是时候。”
“你只看见柔然少了三成兵。”契苾哥楞往前走了半步,那双细长眼睛盯着执失思力的脸,“你没看见陈宴为什么不自己去咬。”
执失思力的嘴张了一下。
契苾哥楞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属下担心的是,陈宴把咱们引去跟柔然拼命,等咱们打得差不多了,他从背后反咬一口。咱们跟柔然耗在西边,夏州的六千精骑从南面捅上来,腹背受敌,到时候这三千里草场就是一块挂在狼嘴前面的肉,闻得见吃不着。”
执失思力的脸涨得更红了,拳头又砸在案面上,那张丝帛被震得滑到了案角。
“你怕个屁。陈宴手底下才六千人,咱们突厥随便拉出来都是两三万骑,他敢动一下试试?”
“六千是他摆在明面上的。”契苾哥楞的声音里带上了一层耐性将尽的味道,“夏州城里还有守军,还有从各部抽调来的步卒,加在一起不下万人。”
“万人又怎么了?”
“万人不怎么,但他不需要打赢咱们。他只需要在咱们跟柔然打到精疲力竭的时候出来收拾残局,吃掉剩下的。”
“你——”
“你什么你,动动脑子。”
两个人吵起来了,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执失思力拍案的动静把案上的银碗震得直打转,马奶酒洒了一滩出来。
契苾哥楞的嗓门虽然没他大,但每一句话都扎在要害上,扎一句执失思力就得憋半天才能找到词反驳。
莫贺咄坐在宽椅上看着他俩吵,没有插嘴,碗里的马奶酒端起来又抿了一口。
角落里的苏农土屯站了起来。
那把人骨匕首从他手里翻了一圈,尖朝下,被他一刀扎进了帐中央那座木制沙盘里面。
扎的位置,是大周夏州。
争吵声断了。
苏农土屯的嗓音从角落里刮过来,沙哑得像钝刀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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