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盖上时,几个陌刀手还蹲在坑边没起来。
“走了。”段湘回头喊了一声。
没人应。
“刀没了,人还在,回去再铸。”
一个年轻陌刀手用袖子抹了把脸,站起来跟上队伍。
齐军开始向南走。
一万余人的队伍拖得很长,前后看不见头尾。
重伤兵在马背上摇晃,不时有人滑落。
同伴扶起一次,扶起两次,第三次伸手过去,手搭上胸口,已经凉了。
“人没了。”
扶人的士卒愣了一息,把尸体从马上放下来,摆在路边。
后面的人绕过去,谁也没停。
一名年轻士卒扔掉胸甲,甲片砸在泥水里,溅了身旁人一脸。
军侯看了一眼,没有制止。
更多人跟着脱甲,铁片落地的声响此起彼伏。
走出数里后,道旁铺满齐军兵器。
库狄淦回头看了一眼:“这还是本将带来的军队吗?”
段湘拄着长矛步行:“能走便算军队。”
“像一群叫花子。”
“叫花子也比死人强。”
“回了并州怎么跟朝廷说?”
“先回去再说,死在路上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库狄淦咳了一声,伤腿在马侧磕了一下,整个人歪了歪。
“朝廷要的是柔然王庭的财宝。”
“财宝让陈宴带走了。”
“一万多人追不上几十骑,说出去谁信?”
段湘没接话。
库狄淦又说:“你那封军报打算怎么写?”
“将军想怎么写?”
“本将问你。”
“写实话,追击柔然残部,遭突厥截击,粮草尽毁,撤军南归。”
“那陈宴呢?”
“陈宴不归朝廷管。”
“他带走了王庭全部金银,朝廷不会这么算。”
段湘沉默了几步:“那就写,陈宴趁乱劫掠,去向不明。”
“去向不明四个字,够咱们掉脑袋了。”
“至少比‘全军覆没’好听。”
另一边,突厥骑兵也没好到哪里去。
战马受伤后无法载人,骑手只能牵着走。
没有马的人分到驮马,三个人挤在一匹马背上,走不出多远便一起滚下来。
苏农土屯躺在担架上,脸上盖着一块脏布。
契苾哥楞骑在旁边,不时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莫贺咄催马过来:“还活着吗?”
“活着,气还有。”
“为何不醒?”
“失血太多,伤口也发热,整个人烧得厉害。”
“回去找最好的巫医。”
契苾哥楞抬起头:“太子,巫医治不了刀伤。”
“那便找汉人医者。”
“这里离草原老营还有几日路程,最近的汉人聚落也在三百里外。”
“让他撑着。”
苏农土屯的嘴唇动了动。
契苾哥楞赶紧俯下身:“将军说什么?”
“库狄淦……”
“他没死。”
“脑袋……”
“下次再砍。”
苏农土屯喉咙里含混地咕噜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契苾哥楞把脏布重新盖回他脸上:“太子,担架颠得厉害,伤口一直在渗血。”
“那就走慢些。”
“走慢了,水和干粮撑不到老营。”
莫贺咄没有接话,回望柔然王庭的方向。
废墟已被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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