迹还未全干,在烛光下泛着微微的潮意。
“凤主。”
周砚不知何时已起身,垂首立在她身侧。
毛草灵没有抬头。
“周卿,”她说,“今日晨间,本宫在御苑站了一个时辰。”
“是。”
“你也在那里站了一盏茶。”
“是。”
“那时你看见本宫拾了槐花。”
周砚沉默片刻。
“臣看见凤主拾起槐花,拢入袖中。”他说,“臣没有写。”
毛草灵抬起眼帘。
周砚仍垂着眸,面容平静如常。
“臣只记事,”他说,“不记人。”
“那这行字是什么?”
“凤主临树观之,良久乃去。”周砚说,“此记事,非记人。”
毛草灵与他对视。
烛火在他们之间静静摇曳,将满架书卷的投影摇成一片朦胧的潮汐。她忽然想起凤主七年,她第一次召见周砚时,问的那句话:
“若有当朝权贵请托删改,周卿如何应对?”
那时周砚说:臣只记事,不记人。
她当时以为自己懂了。
此刻她才明白,她从未真正懂过。
“不记人”的意思,不是没有好恶,不是没有悲喜。
是将那些好恶与悲喜全部沉入笔底,磨成墨,写在最寻常的记事里。
她拾起槐花,他看见。
他不写她拾花时在想什么,不写她眉间是否有愁容,不写她拢入袖中的那捧花瓣后来是枯了还是干了。
他只写:凤主临树观之,良久乃去。
七个字。
留给百年后的人,自己去猜。
“周卿,”毛草灵将起居注轻轻放回案头,“本宫有一事相托。”
周砚抬眸。
“凤主请讲。”
“令郎今年……十五了罢?”
周砚微怔。
“是。凤主十一年生,今岁十五。”
“可曾开蒙?”
“臣自课之。四书已毕,五经读至《礼记》。”
“可愿入宫?”
周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毛草灵望着他。
“国子监生员,每月逢五进讲。本宫听闻令郎天资聪颖,若入监读书,日后或可入朝为官。”
她没有说出口的话是:
他不必像你一样,坐十五年的冷板凳。
他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以他的才学谋一份前程。
那锭五两的银锞子,他不必还。
但这是他应得的。
周砚沉默良久。
烛火在他清癯的面容上跳动,忽明忽暗。他垂着眼帘,看不见神情。
许久,他撩袍跪下。
“臣叩谢凤主恩典。”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烛花爆裂的轻响盖过。
但他没有说“臣惶恐”,没有说“臣何德何能”,没有说那些臣子们常说的谦辞。
他只是叩首。
三拜。
额头触地,郑重如初见那日。
毛草灵没有扶他。
她只是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槛边,她忽然停下脚步。
“周卿,”她没有回头,“那日永兴坊的事,本宫不记得了。”
周砚跪在原地,没有说话。
“所以你不必记。”她说,“起居注上,不必写。”
她迈出门槛。
庭中那株石榴笼在夜色里,枝叶间青果累累。她穿过小径,走到院门边,身后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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