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真正用到盐工身上的,十成里不到三成。
“这些钱都去哪儿了?”她把账册拍在桌上,问提举司的官员。
几个官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毛草灵冷笑:“不说?那我替你们说。盐课提举司每年上报的盐田维护费是三千两,可实际上花在盐田上的不到一千两。剩下那两千两,一部分进了你们自己的腰包,一部分打点了上头的人。对不对?”
几个官员的脸都白了。
“娘娘明鉴!”为首的官员扑通跪下,“实在是……实在是上头逼得紧,不孝敬不行啊!微臣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毛草灵盯着他,“你没办法,盐工就有办法?他们的房子漏雨,他们的孩子吃不饱饭,他们的老人病了没钱看病,他们有办法吗?”
官员不敢吭声。
毛草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火气:“从今天起,盐课提举司的账目,每个月送到行宫一份。我亲自查。谁再敢动一分不该动的钱,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官员连连磕头称是。
等他们退出去,拓跋恒从屏风后面转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是要把整个盐务衙门都翻个底朝天?”
“翻就翻。”毛草灵揉着太阳穴,“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什么了吗?去年冬天,盐田塌了一段堤坝,上报的维修费是五百两,可实际上只用了八十两。那四百二十两,被一个姓刘的主簿贪了。他拿这钱给自己儿子捐了个官。”
拓跋恒的笑容收敛了。
“灵儿,你查到的这些,朕不是不知道。可你知道为什么朕一直没动他们吗?”
毛草灵看着他。
“因为牵一发而动全身。”拓跋恒的声音有些疲惫,“青盐城的盐务,牵扯到京城的大盐商,牵扯到户部的官员,牵扯到地方上的豪强。这些人盘根错节,动了他们,就是动了半个朝廷。”
“那就动。”毛草灵站起来,迎上他的目光,“拓跋恒,你是一国之君。你要是怕这怕那,这国家迟早被这些人蛀空。”
拓跋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朕怕的不是他们。朕怕的是,动了他们之后,没人干活了。这天下的事,总要有人去做。那些贪官是贪,可他们至少能把事办了。换了新人,万一连事都办不好呢?”
毛草灵愣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拓跋恒考虑的问题,比她复杂得多。她是现代人穿越来的,脑子里装的是法制、公平、效率。可拓跋恒是一国之君,他要考虑的是平衡、稳定、可持续。
“那你想怎么办?”她问。
拓跋恒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忙碌的盐田。
“朕想过了。盐务要改,但不能一下子改到底。先从盐田开始,把该给盐工的钱给到位。那些贪污的官员,先查几个典型的杀鸡儆猴。至于那些大盐商……”
他顿了顿,回头看着毛草灵:“你不是让户部查他们的账了吗?等查清楚了,朕再收拾他们。”
毛草灵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拓跋恒,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拓跋恒失笑:“这是什么话?朕本来就是皇帝。”
“我是说,”毛草灵把脸贴在他背上,“你比我更懂得怎么当皇帝。我只知道对错,你知道进退。我只知道往前冲,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一停。”
拓跋恒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灵儿,朕能当这个皇帝,有一半是你的功劳。要不是你,朕可能早就被那些妃嫔大臣们架空了。要不是你,朕也不会想到,这天下还有那么多事可以做。”
毛草灵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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