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庄时,老张头也往山庄送过菜,他们在后门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老张心善,有回还偷偷塞给他一个蔫萝卜。
“张伯。”熊淍压低嗓子叫了一声。
老张头脚步一顿,眯着昏花的老眼看了半天,没认出他来。
熊淍站起身,把黏在嘴角的假痣摘掉,撩起额前那缕头发:“是我,山庄那个……瘦得跟猴似的小子。”
老张头的眼睛猛地睁大,扁担差点脱手。他慌张地看了看左右,一把拽住熊淍的袖子,把他拖进旁边的柴房。
“你疯了!”老张头声音都在抖,“你还敢回来?山庄和王府都在抓你,抓你的告示贴得到处都是!”
“我知道。”熊淍握住老张头枯瘦的手,“张伯,我就问一件事。岚,那个被拖走的丫头,她……她是不是死了?”
老张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是我妹子。”熊淍盯着老张头的眼睛,目光像针一样扎进去,“张伯,求您告诉我。”
老张沉默了很久,柴房里只有老鼠啃木头的窸窣声。
最后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没死。那晚打的是皮开肉绽,可没断气。他们没把她拖去乱葬岗……来了几个穿白衣服的,脸上蒙着白布,只露两只眼。他们把人抬上马车,往王府内院去了。”
熊淍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胸腔里像被人塞进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抖。
他压住情绪,嗓子眼却还是有点发紧:“内院什么地方?”
“不知道。”老张摇摇头,眼神里满是恐惧,“我在这儿送了十年菜,王府的内院我从来没进去过。可我听后厨的人说……说内院底下有好几层地窖,夜里有时候能听见里面传出来哭声,不像是人的声音,又尖又细,像猫叫,又像……”
他说不下去了,双手合十念了好几声佛。
熊淍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岚还活着。就这四个字,够他把这条命豁出去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塞进老张头手里,老张头死活不要。熊淍硬塞进他怀里,说了句“张伯保重”,便转身出了柴房。
天已经彻底黑了。
巷子里黑漆漆的,只有王府高墙后面透出几缕昏黄的灯光。熊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头看着那道三丈高的院墙,墙头上嵌着铁蒺藜,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他伸出手,指尖抠进墙砖的缝隙,感受着砖石的粗糙和冰凉。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就这么翻进去,找到内院,找到地窖,把岚背出来。可他硬生生压住了这股冲动。不行,还不够。他连内院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进去就是送死。
得先站稳脚跟。
熊淍转身,沿着黑暗的小巷子七拐八绕,朝城西走去。
城西的“黑水巷”是天都府出了名的烂地方。巷子窄得两个人侧身才能错开,地上常年积着臭水,烂泥能没过脚脖子。两边的房子歪歪斜斜,有的用木头顶着墙,有的干脆塌了半边。住这儿的都是最底层的苦力、乞丐、暗娼,还有那些不能见光的人。
熊淍在一间歪脖子槐树后面的破屋前停下。
屋子是用土坯垒的,墙皮剥落了一大半,露出里面的碎砖烂草。窗户只剩个窟窿,门板也掉了半扇。屋里除了一张三条腿的桌子和一堆发霉的稻草,什么都没有。
正好。
他把竹篓放下,从稻草堆里扒拉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了下来。
孤锋被他从竹筒里抽出来,横放在膝上。剑鞘上的炭灰蹭掉了些,露出底下一点古铜色的纹路。熊淍用袖子仔细擦着,手指顺着剑脊缓缓滑过,冰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