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景不算什麽,但对饱受天灾战乱蹂躏的百姓来说,这是救命粮。
而手里有粮,也不能顿顿吃干,得匀着吃,攒着吃,存下一口,心里才不慌。
趁着女人在竈间忙碌,郑老二瘫靠在墙根的木椅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干了一整天活,肩膀酸得像灌了铅,脚底也磨出几个水泡。
累是累点,但粮食领回来了,今天的工钱也揣在怀里了,心里无比踏实。
五岁的儿子小福蹲在他脚边,手里攥着一根草茎,正专心致志地拨弄地上的蚂蚁。
郑老二探身,用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小福擡起头,冲他咧嘴直笑,露出一排小米牙。
郑老二也笑了,眼角挤出一堆细密的褶子。
儿子是哑巴,去年饿极了,饿出病来的;本来命都要保不住,最後是里长借了点粮食,总算吊住一口气。
很快,粟米粥的香气从竈间飘了出来。
女人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用木勺搅了搅,盛出两碗。
一碗稠的,再加上两张杂粮饼,是郑老二的吃食;两碗稀的,她和儿子分着喝。
郑老二接过碗,看着碗里稠乎乎的粥,又看看妻儿碗里清汤寡水的米汤,没说话。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喝着,烫到了就连忙啃两口饼子就着咽下去。
婆姨和孩子坐在门槛上,眼巴巴地看着他大快朵颐;
没办法,家里全指望着郑老二,只有这个壮劳力吃饱了,她们娘俩才有的吃。
郑老二吃了个六七分饱,将剩下的饼子又递给了妻儿。
灌了口凉水後,他便站起身,作势往外走。
「天都快黑透了,还出去作甚?」
女人见状,连忙问。
「里长传话,叫咱几个壮劳力去村头一趟。」
郑老二从门後摸出一件短褂,披在身上,」晚些回来,黑了你们就先睡。」
草帘掀开又落下,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村头老槐树下,已经聚齐了十几个青壮。
众人围在火堆旁,脸上写满了兴奋、忐忑的神色。
人群中央,赫然立着一尊半人高的独眼石像。
里长郑齐光拄着拐杖,站在石像旁,脸上满是笑意。
虽然郑齐光看着显老,但他今年也就五十来岁,年轻时读过几年私塾,考过县试,只是没考上功名罢了。
後来遭了灾,年景坏了,双亲先後病故,他只好放下书本,回村务农,从此再也没摸过书卷。
可即便如此,郑齐光也算是官苗村的文化人,自然就成了里长。
他的腿是崇祯八年的,那年来了一股溃兵,进村抢粮,他上前想要拦一拦,结果被骑马的军爷一鞭抽翻在地,马蹄直接踏过了他的小腿。
骨茬子都露出来了。
好在乡亲们搭把手治了治,才算捡回一条命。
郑齐光拄着拐,目光扫过在场的後生们,清了清嗓子:「娃子们,今儿叫你们来,不为别的。」
他拐杖点地,发出一阵笃笃的声响。
「东西,老叔已经准备好了。」
说着,他拍了拍石像粗糙的肩头。
「趁着今晚天暗,咱把这石人擡进咱们村的支渠里。
「算算日子,三五天後就该修到咱村了;到时候把这家夥擡出来,保管上头高兴。」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议论声。
一个年轻後生挠挠头,指着石人有些迟疑:「老叔,这...能行吗?」
「咱都没问过上头,别到时候装台没搭好,戏却自个儿先唱了。」
听了这话,郑齐光眉毛一竖,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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