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内上至皇帝、下至各级官员,都已经收拾好金银细软,准备往杭州跑了。」
「他们这时担心城中出了内应,所以才会下令出动鹰犬,大肆捕拿可疑之人。」
吕留良听罢,气浑身发抖,用力拍打起了大牢的栅栏:
「如此行事,与那商纣夏桀何异?」
他扯着嗓子朝外头撕喊起来,
「放我出去!」
「我与继绅兄和礼部钱尚书是旧识,虞山先生是文坛领袖,你们怎麽敢如此无礼?」
「太冲可是蕺山先生门下意弟子,一心为国救民,你们怎麽敢对他下此毒手?」
可无论吕留良怎麽拍喊,回应他的却只有远处狱卒的白眼和嗤笑。
他们这帮生员学子,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出不去了。
这次大肆抓捕奸细内应,是朝廷上下一致的决定。
无论是出身阉党、还是东林党的大员们,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都出地一致——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扬州城一事让他们寝食难安,生怕自己身边就藏了贼寇的奸细内应,在暗中伺机而动,等待着致命一击。
可这群官员们却没想到,如此大规模的抓捕和设卡,非但没有起到震慑宵小的作用,反而引发了更大的社会动乱。
各地官道上,那些原本用来稽查疑犯的关卡,如今全成了勒索盘剥的据点。
衙役官兵们手里握着「缉奸」的大旗,见到来往的商贩行旅就拦,并张口索要通关费;
但凡稍有不从,便直接扣上一顶奸细的帽子,扔进大牢里。
一些官吏把捕风捉影的嫌疑,当成了索贿的资本,稍有可疑之处便将其捉拿下狱,逼迫家属变卖家产赎人。
为此倾家荡产者,不计其数。
尤其是江南地区科举发达,学子数量十分庞大。
而他们中又有很多人,自发形成了文社,比如复社、几社、应社防乱社等等,遍及各府州县。
以文会友,结社讲学,评议朝政,本就是江南士林的传统。
可随着朝廷的缉奸搜捕愈演愈烈,这些参与文社的生员学子们,也纷纷被波及其中。
原本广结社友、文名远播的人脉不再光彩,反而成了需要自证的原罪。
学子们不敢再公开评议时政,以免因言获罪;甚至连书信往来都变小心翼翼,生怕被人抓出破绽,锒铛入狱。
可即便如此,不少人还是没能逃过一劫。
在地方官府急於邀功的心态下,不少无辜者被屈打成招,炮制成了一个个冤案。
有人只是因为面色凶悍了些,便被认为贼寇内应;有的只是在外游学归来,就被扣上了通贼的帽子。
舆论噤声,社集停滞,整个江南文坛仿佛陷入了死寂一般。
可有压迫的地方,必定就有反抗,更何况是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士子。
南京,国子监。
一间僻静的斋舍里,十几位年轻的士子偷偷聚在了一起。
在场的大多都是复社的骨干成员,其中不乏声名远播的才俊之士。
有人称「明末四公子」之一的侯方域、方以智,有复社领袖陈子龙、夏允彝;还有同为复社成员、也是防乱社领袖的吴应箕等人。
今日之所以齐聚一堂,就是为了谋划一件大事。
复社领袖陈子龙率先起身,朝着众人拱手一礼:
「诸位,近日朝廷上下大肆缉奸,已经严重破坏了江南各府县的地方安宁。」
「不知多少商贩走卒家破人亡,多少无辜黎庶锒铛入狱;堂堂朝廷官道,竟成了公然设卡索贿之地」
「锦衣缇骑,更是横行街市,往来无忌。」
-->>(第3/4页)(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