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欧洲太不一样了。」
「怎麽不一样?」
「在欧洲,城市和乡村是分开的。这里的田野里到处是房子,到处是人,既像是城市,也像是乡村。」
莱昂纳尔想了想:「你说得对,这就是中国的江南。」
第二天天刚亮,船到了通明坝。这是一个堰坝,运河水位比姚江高出一截,船无法直接开过去。
岸上已经等着几头黄牛和十多个纤夫,还有两艘货船正排队等着过坝。莱昂纳尔等人也下了船,在岸上等着。
纤夫们把粗麻绳套在船头,牛在前面拉,人在後面推,喊着号子,一点一点把船从斜坡上拖过去。
过了通明坝,就正式进入浙东运河了。运河还比姚江窄得多,水面只有十米宽,两岸紧贴着稻田和村庄。
河堤上是一条纤道,石板铺的,据说还是唐代修的。纤道上走着纤夫,有的拉货船,有的拉客船,弓着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稻田之间偶尔能看到一片桑树林。蚕农正在采桑叶,桑树被修剪得矮矮的,叶子又大又绿。
有个农妇挑着两筐桑叶从纤道上走过,看见船上竟然坐着两个洋人,愣了一下,然後低头快步走了。
中午前後,船终於到了曹娥江口,这里是运河和曹娥江的交汇处,水面忽然开阔起来,江水也浑浊发黄,水流很急。
船夫们收了橹,升起风帆,趁着东南风正强劲,斜着往对岸驶去。
过了曹娥江,又进了一条窄窄的运河。两岸的山渐渐多起来,有些山被劈掉了一半,露出灰白色的石壁。
阮船工说那是采石场,绍兴的石板都是从这里采的,已经采了几百年了。石壁下面是一个个深潭,水色碧绿,深不见底。
过了东关镇,天色又暗下来。阮船工说:「洋先生,明天天不亮就到绍兴了。」
第三天拂晓,莱昂纳尔被一阵嘈杂声吵醒。睁眼一看,船似乎已经进绍兴城了,正沿着一条窄窄的河道往城里走。
两岸全是白墙黑瓦的房屋,後门一打开就是河,妇人蹲在石阶上洗菜,还有人正在生火做饭。烟从竈膛里冒出来,飘过河面。
河面上的船越来越多,有运菜的、运酒的、运柴火的————摇船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声音在河道里回荡。
船夫们互相喊着话,有时候还骂两句,全是绍兴土话,莱昂纳尔他们一句也听不懂。
阮船工把船靠在一座石桥旁边,抛下缆绳:「洋先生,到了。这里是都绍兴的泗门码头,我就在这里等你们。」
莱昂纳尔等人下了船。码头边就是一条青石板路,路两边全是店铺,卖酒的、卖酱鸭的、卖霉乾菜的、卖锡箔元宝的————
香味和霉味都混在一起,既复杂,又单纯。
每家店铺的门口都挂着布幌子,写着什麽老字号、正宗、百年之类的字样,正在春风中招展着。
阿尔贝站在码头上,四下看了看:「这里就是绍兴?比上海破多了。」
「这是古城,当然不能和上海比。」莱昂纳尔拄着手杖往前走,「走了,去看看。」
他们开始沿着石板路往城里走,慢慢观赏沿途的风景。
「洋鬼子」的出现,颇让绍兴人惊讶。但这些年他们其实也没少见「内地会」或者「北浸会」的传教士,很快就不再注意他们。
绍兴城的路很窄,两边的房子都很旧,墙皮斑驳,露出里面的青砖;墙角长满了青苔,石缝里不时钻出几株野草。
沿街的住户门口或放着晾晒的竹匾,上面晒着乾菜,或摆着些破烂的脸盆和高低不齐的旧椅子。
上岸前,莱昂纳尔问过阮船工,绍兴最好的蔑匠在哪里。阮船工则说找蔑匠得去昌安门外的安桥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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