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感谢他帮我确定了方向?荒唐!
我写《卢贡-马卡尔家族》,写《小酒店》,写《萌芽》,我的卖了几十万本一一现在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
「我可没这麽说,但你确实需要他在。这种关系当然很奇怪。可是哪怕你再「恨』他,你也离不开他,爱弥儿。
他死了,你的恨就没有对象了,你会发现自己忽然变轻了。活在一个没有重力的世界,你是没法好好走路的。」
莫泊桑忽然开口了:「你们俩说得都很有意思,但我觉得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莫泊桑把白兰地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雨果先生死了,对文学有什麽影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一明年的出版市场,会开始寻找气势恢宏的大部头作品。
要知道,直到前两年,他每年还都有新的诗集和文集出版,出版商、印刷厂、书商、报纸、杂志……很多人都在靠他吃饭。
现在他死了,这些人就得找一个新的作家来填这个空。你们猜,谁最有可能拿到这个位置?」他问完这个问题,把这杯白兰地一饮而尽,然後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反正不是我。」莫泊桑站起来,「我的书卖得还行,但我主要写短篇。短篇永远都有读者,也永远都当不了正餐。我习惯了。」
他向外面的花园走去:「你们继续讨论吧。我去花园里坐一会儿。今天天气不错。」
左拉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於斯曼又点了一根烟:「他说的对。市场的问题,有时候比文学的问题更重要。」
左拉看向他,试探着问:「你觉得……会不会是莱昂?」
於斯曼吐了一口烟:「谁知道呢。但莱昂没有写过「气势恢宏的大部头』,他的作品都是以巧取胜的。他好像对宏大没兴趣。」
龚古尔这时候终於开口了:「我觉得你们都想得太简单了。爱弥儿,你说雨果先生死了,法兰西文学才能往前走;
若利斯,你说雨果先生死了,爱弥儿都会变成新的雨果;刚刚居伊说,雨果先生死了,市场会找一个新人填补空白。
但问题是雨果先生,真的会死吗?」
左拉皱了皱眉:「你什麽意思?他已经八十三岁了,病得很重,报纸上说他已经下不了床了。他当然会死,而且可能会很快。」
「我说的不是肉体上的死。」龚古尔站起来,走到左拉面前,「拿破仑死了多少年了?但法国人对拿破仑的怀念从来没有断过。
每年都有新的书、新的画、新的雕像,歌颂他、赞美他一一个死了几十年的人,比活着的任何政治家都更有影响力。
雨果先生自己就是法兰西文学的「拿破仑』,你说这种人会死吗?死掉的只是那个肉体,他的精神会比他活着的时候更加强大。
法国人需要英雄,共和国需要圣徒。雨果就是那个最合适的圣徒。我敢打赌,雨果死了以後,政府一定会给他办国葬。
灵柩会放在凯旋门下,让那些工人、学生、妇女、孩子……一个一个从棺材旁边走过去,哭着、祈祷着,仿佛见证了历史。
而我们,在这种光辉的照耀下,只会渺小如尘埃。」
龚古尔说完这些话,拄着手杖,慢慢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左拉,然後才打开门,走了出去。左拉沉默了很久,终於开口了:「於斯曼,你说得对,我需要一个敌人。没有敌人,我就不知道该往哪里用力。
这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他就像一座山,我每天擡头都能看到那个巨大的影子,但现在,山要倒了………」
左拉又沉默了,没有再说下去。
於斯曼这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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