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官邸里摆着的报纸比平时多了好几倍,就连法国最重要的几份报纸都有。
奥托·冯·俾斯麦不会法语,所以他的儿子赫伯特把最重要的几篇报导和外交电报整理成了德文摘要,放在父亲桌上。
其中最醒目的名字不是被抓的警官纪尧姆·施奈贝莱,而是在巴黎的部长乔治·布朗热。
《不妥协者报》的文章、爱国者联盟的集会消息、法国陆军部的强硬表态,以及巴黎街头重新出现的「复仇」口号,也被德国报纸一篇篇转载。
德国自己的报纸则坚持认为,纪尧姆·施奈贝莱长期从事情报活动,德国司法机关既然掌握了证据,那在德国领土上逮捕一个间谍完全合法,法国只是嘴硬而已。
这些报纸都要求德国政府不要对法国让步。
在这些人看来,如果法国只要让报纸叫喊几天、让布朗热在巴黎拍一拍桌子,德国就把嫌疑人放回去,那以後边境上的法国间谍只会更加大胆。
俾斯麦把几份剪报翻完,问:「巴黎的正式照会呢?」
赫伯特把外交部送来的文件递过去:「他们要求立即说明逮捕施奈贝莱的依据和地点,但措辞比报纸克制得多。」
「当然。报纸的记者可用不着上前线。」俾斯麦把文件放到一旁,有些心烦意乱。
对他来说,这件事来得很不是时候!
此前,他已经花了几个月说服帝国国会和各党派接受新的军费预算、通过军队改革方案,好不容易接近成功了;
此外,他同俄国之间还有一系列不能公开的秘密谈判需要进行,一旦和法国开打,和俄国签订《再保险条约》的计划很可能落空。
他一心想为德国在欧洲营造更安全的周边关系,获得更长的发展窗口。
现在,一个小镇的警长在法德边境突然抓走一个法国官员,然後巴黎的民族主义者开始欢呼着要求开战,对他来说绝算不上好消息。
而且他很确定,自己没有下过「把某个法国间谍骗到边境抓起来」的命令,连暗示都没有。
赫伯特拿出一份边境新递交上来的报告:「目前还没有查清是谁最後决定动手,但邀请纪尧姆·施奈贝莱去边境会面的信,确实是「阿尔斯-苏尔-摩泽尔」的警察局长戈特施发出的。」
俾斯麦哼了一声:「他也想做德国的英雄吗?」
赫伯特继续说道:「施奈贝莱这些年一直在边境组织法国的间谍和情报网络,戈特施同他打了很多交道,双方早就互相厌恶了。
也许是戈特施自己想借这次见面解决这个法国同行。当然,也可能还有其他地方人员参与。」
「也许?」
「目前只能说也许。」
俾斯麦叹了口气,说起来德意志统一也不过才16年,国内各邦势力错综复杂,谁知道这背後是不是有人授意。
他斟酌了一下,终於下了指令:「继续调查,但任何人都不能越过柏林擅自做任何决定!」
赫伯特点头,又问:「那法国人的外交照会怎麽办?」
俾斯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拿起那份关於巴黎舆论的摘要。
其中一页统计了近几天法国主要报纸对布朗热的态度——
原来对他保持警惕的报纸,也开始承认这位将军的强硬态度很受欢迎;
原本就支持复仇主义的报纸,则把他写成了唯一敢於正面对抗德国的人。
赫伯特当然也看到了这一点:「如果现在就释放施奈贝莱,巴黎会说是布朗热让德国害怕了。」
「是的。」
「可如果不放,法国政府可能会继续升级他们的应对措施。」
「那就让他们再升一级。」俾斯麦说出了出人意料的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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